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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是小孩 ...

  •   云深不知处的后山,初夏的午后。阳光从松枝间漏下来,在草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距离山谷之战已过去半月有余。各大世家忙着收押俘虏、清理残阵,云深不知处反倒成了难得的清净之地。金凌被江澄丢过来“避风头”——用江澄的原话是“百家正在查内奸,你一个小孩子杵在莲花坞碍手碍脚,去蓝家待着,别给我添乱”。金凌虽然嘴上抗议“我不是小孩子了”,但还是乖乖收拾包袱上了姑苏的船。其实他知道,舅舅让他来蓝家不是为了避风头,是怕欧阳缙那帮人拿他做文章。但他没有戳穿。
      他在后山已经坐了一个多时辰,膝上摊着一本《江氏族训》,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山谷里的事还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七条狐尾在血色光柱中炸开,几缕绒毛被妖气撕碎飘落,岁华掉在地上,舅舅的瞳孔燃烧着灼灼的金色。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一幕。梦里的舅舅没有撑住,血光吞没了一切,他醒过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金凌。”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蓝景仪从松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把食盒搁在金凌旁边,自己在草地上盘腿坐下。“思追说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让我给你带点心来。桂花糕,刚蒸的,还热着。”他打开食盒,香气立刻溢了出来。
      金凌看了一眼桂花糕,又别过头去。“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你不吃我就拿去喂兔子了。”蓝景仪说着就要收食盒。
      金凌一把按住食盒。“……谁说不吃了。”他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蓝景仪看着他这副吃相,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很快又拉平了——他不是来逗金凌笑的。
      “你今天又在后山发呆。一个人。坐了一个多时辰,书一个字没翻。”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桩他观察了很久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我一个字没翻。”
      “我路过好几次了。你每次都盯着同一页。”
      金凌不说话了。他把桂花糕咽下去,又拿起一块,低头咬了一口,咀嚼的速度明显比刚才慢。蓝景仪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起身离开。他只是从地上拔了根草叶放在嘴里嚼着——嚼了两下想起云深不知处不准随意破坏草木,赶紧吐出来,又拿袖子擦了擦嘴角。
      “我以后要当清谈会的主事。”蓝景仪忽然说了一句与方才毫无关系的话。
      金凌疑惑地看着他。“主事?你不是说你想当蓝氏剑阵的首席吗?”
      “改主意了。”蓝景仪把草叶从嘴里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两圈,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以后你在金麟台当金宗主,我在清谈会上做主事。你们金家那个位置,每次清谈会都有人冲你来——上次欧阳缙拿姚家的事为难你,以后还会有别人拿别的事为难你。我在清谈会上的话,至少能把那些人的嘴堵上一部分。”
      金凌愣住了。他手里举着半块桂花糕,忘了吃,就那么举着,任由糕屑簌簌落在膝头的《江氏族训》上。“你要当主事——就为了这个?”
      “也不全是。”蓝景仪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他。他的耳尖在阳光下微微泛红,但语气仍然认真得近乎笨拙,“我们蓝家的家训是‘兼济天下’。兼济天下太远了,我还够不着。但兼济你,还是够得着的。你将来在清谈会上坐的位置,旁边就是姑苏蓝氏的席位。我要是主事,我就把姑苏蓝氏的席位排在你旁边。这样万一有人发难,我在旁边能帮你怼回去。”
      金凌瞪着他。那双酷似江厌离的圆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些比泪更深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从小到大,除了舅舅之外,没有人对他说过“我帮你”。不是不想帮,是轮不到——他十二岁就坐在金氏家主的位置上,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应该自己面对一切,像他舅舅一样,像他爹一样。可蓝景仪说“兼济你还是够得着的”。
      “……你连清谈会主事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金凌低下头,把剩下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先把蓝氏家规抄完再说吧。”
      “你怎么跟思追说一样的话!”蓝景仪恼怒地拔高了声音,但看到金凌嘴角沾着的糕屑,还是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金凌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发现帕角绣着一小片歪歪扭扭的蓝氏卷云纹,明显是某个不太擅长针线的人自己绣的。
      “你这云纹绣得也太丑了。”
      “……不用还我。”蓝景仪的耳朵红透了。
      金凌没有还他。他把那块手帕叠好,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兰室里,少年蓝景仪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周围的几个蓝氏少年都在憋笑,蓝思追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但那轻轻一拍里全是“我们都懂”的意思。聂怀桑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凑到蓝景仪旁边压低声音:“兼济你还是够得着的——可以啊景仪,这话我记下了。”
      “闭嘴!”蓝景仪压低声音吼回去,恨不得把脑袋塞进矮几底下。
      前排的魏无羡回头朝蓝忘机挤眉弄眼。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四个字——“跟你学的。”魏无羡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笑得更大声了。金子轩和江厌离并肩坐在稍远处。金子轩看着水镜中那个低着头把云纹手帕塞进袖子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把一块亲手刻的玉佩塞给江厌离,动作生硬得像在交接军需物资。
      “金凌那孩子,”金子轩低声道,“比我当年强多了。我当年连手帕都不会送。”
      “你送了玉佩。”江厌离轻声纠正,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中,但嘴角弯了弯,“雕工很好。我很喜欢。”
      金子轩的耳朵尖慢慢红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我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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