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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裂冰 裂冰 ...

  •   战后第三天,莲花坞。
      江澄坐在静室中的蒲团上,背靠着墙壁,双眼紧闭,眉头锁得死紧。这不是月圆之夜,但他在山谷中强行以自身为引转移妖神降的阵法核心,体内的妖力被妖神遗骨的气息彻底搅乱了。妖丹在丹田中躁动不安,七条狐尾时而弹出来,时而缩回去,完全不受控制,像是被惊扰的蜂群。蓝曦臣跪在他身侧,裂冰横于膝前,琴弦在指尖下微微颤抖。他已经弹了将近两个时辰,手指在琴弦上磨出浅红的血痕,血珠渗进琴弦的纹理中,被琴身的灵光缓缓吸收。他没有停。因为江澄的妖力还没有完全平复。
      这已是第三晚。第一晚,江澄的妖力暴走了整整三个时辰,将他自己的双手和手臂抓得全是血痕。蓝曦臣赶到时,他正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死死按住自己的狐尾,那几条尾巴已经被他自己掐得皮毛脱落、血迹斑斑。第二晚,妖力稍稍平复了些,但他依旧无法自己收束妖纹,蓝曦臣的琴音从头到尾没有停过一个音符。今夜是第三晚,妖力终于有了平稳的迹象。
      江澄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瞳孔依旧泛着未褪尽的金色,但眼神已经清明。他看着蓝曦臣手指上被琴弦磨出的血痕,嗓音沙哑:“你的手。”
      “不碍事。”
      江澄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将蓝曦臣的右手从琴弦上拽了下来。力道不大,但很突然——突然得蓝曦臣的指尖在琴弦上滑出一声短促的杂音。他将蓝曦臣的手指翻过来,看着指腹上那几道被琴弦反复摩擦磨出的血痕,眉头皱得更紧。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瓶金疮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备的——用牙齿咬开瓶塞,将药粉倒在蓝曦臣的指尖上。动作不温柔,药粉撒得有些多,有几粒落在地上的蒲草缝隙里。但他的手很稳。
      蓝曦臣低头看着给自己上药的江澄。静室里的烛火跳了跳,江澄垂着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手上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与他平日里批文书、使紫电截然不同。他给每一道伤口都涂上了药粉,连指尖侧面那道最细小的划痕都没有漏掉,涂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松开手。
      “……好了。”江澄将药瓶塞回袖中,抬头正对上蓝曦臣的目光。那双褐色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看自己的手指,而是在看他。
      “晚吟,”蓝曦臣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他的名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方才你给我上药的时候,你的尾巴露出来了。”
      江澄猛地回头。七条狐尾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弹了出来,正安安静静地垂在蒲团边上,最长的那一根还轻轻搭在蓝曦臣的膝盖上——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他本能地想将尾巴收回去,狐尾们却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尾尖,完全不听使唤。他试了第二次,还是收不回去。
      “你——你能不能别看。”他的声音难得地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只留给蓝曦臣一个尖尖的下颌和一只通红的耳朵,“转过去。”
      蓝曦臣没有转过脸去。他看着那条搭在自己膝上的狐尾——尾尖微微蜷着,绒毛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紫光,与从前那只充满戒备、随时准备抽回去的尾巴判若两尾。他伸出手,用没有沾药粉的那只手,轻轻覆在狐尾上。掌心温暖而干燥,没有渡灵力,没有运功法,只是放着。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狐尾时,”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的温度,像在讲一个发生在很久以前、但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很清楚的故事,“是在那片密林里。你用五条尾巴把我拦住,不让我靠近。尾尖扎进我胸口的衣料,刺得生疼。”
      江澄没有说话。他也记得那一天——密林中狐妖的尸体还在腐败发臭,他满嘴血污跪在地上,用刚长出来的狐尾拼命遮住自己,冲蓝曦臣嘶吼“不要看我”。那时候他以为蓝曦臣会走。会和其他人一样,封了他的退路,转过身去。
      “那时候我以为你会走。”他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蓝曦臣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笑了。不是觉得好笑——那笑意只有浅浅的一层,底下是无尽的温柔与心疼。“我在雨里等了七个月才等到你开门。你觉得我会走?”
      江澄没有回答。但他的狐尾,又往蓝曦臣的膝上挪了几分。窗外夜风轻拂,莲池里的水声与远处的蛙鸣交织在一起。
      兰室里,少年蓝忘机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镜中兄长那双渗血的手指。当江澄拽下蓝曦臣的手、低头给他上药时,蓝忘机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练琴练到指尖出血时,兄长也是这样给他上药的——动作轻柔,仔细到每一道划痕都不放过。那时候兄长对他说:“忘机,以后有人给你上药,就不要躲了。”他记得自己当时回答的是“不需要”。现在他看着水镜里兄长染血的指尖被另一个人握在手里,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魏无羡在旁边安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蓝忘机,压低声音凑过去:“蓝湛蓝湛,你哥和我师弟——你以后是不是也该给我上上药什么的?”
      “你受伤了?”蓝忘机立刻转过头。
      魏无羡被他问得一愣,然后咧嘴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没有。就是问问。”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过了片刻,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以后要是受伤了,找你。”
      蓝忘机没有回答,但他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魏无羡的手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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