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71、余波（下） 余波（下）

　　兰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水镜里提到的姚家——姚宗主封了江澄的退路、姚旭把金凌推进寒池、江澄在深夜幻化成姚宗主的模样屠了姚家满门——这些画面，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而此刻，姚家的小公子就坐在这间兰室里，与江澄隔着几排座位，用那种怯生生的、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声音问出了这个问题。
　　蓝启仁沉默了片刻。“水镜所示，乃未来之一种可能。并非定数。”
　　姚小公子的脸色白了几分。他没有再追问，但他低下去的头和攥紧的拳头，说明他已经从蓝启仁的避而不答中读出了答案。他偷偷往江澄的方向看了一眼——少年江澄端坐席上，面无表情，既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水镜既已示警，从今日起，各家的往来书信、清谈会上的提案、夜猎中的异常发现，都须格外留意。”蓝启仁继续道，“尤其是与岐山温氏有过旧交的家族。”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几个特定席位上停了一停。那几个席位上坐着的少年，家族长辈曾在温氏当政时与岐山过从甚密。他们被蓝启仁的目光扫过，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今日的课就到这里。”蓝启仁站起身，“散学。”
　　少年们陆陆续续地起身，收拾书卷，交头接耳地往外走。魏无羡三两下把桌上的纸笔塞进书袋，正打算拉着蓝忘机去后山看兔子，一转头发现江澄还坐在原处。他没有收书，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礼则》。书页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边角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批注——那是他听学以来做的所有笔记，比任何人都多，比任何人都认真。
　　“阿澄。”魏无羡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走了，去吃饭。今天食堂有酱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江澄没有抬头。“你去吧。”
　　魏无羡没有走。他在江澄旁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那本《礼则》上敲了敲。“你今天在清谈会上——”他顿了顿，“不对，是水镜里的你在清谈会上，把那个欧阳缙噎得话都说不出来。帅得很。”
　　“那是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也是你的事。”魏无羡咧嘴一笑，站起身，把书袋往肩上一甩，“走了走了，酱排骨不等人。蓝湛，帮我在食堂占个座——要两个座，阿澄也要来。”
　　蓝忘机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先走了。江澄被魏无羡拽着胳膊拉起来，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兰室。
　　廊下，虞紫鸢站在拐角处，双臂抱胸，看着两个少年拉拉扯扯地走远。江枫眠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看着同一个方向。他们没有说话。过了很久，虞紫鸢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他那个样子，倒是比我有出息。”
　　江枫眠没有回答。他想起水镜中那个当众咽下“妖帝”二字的儿子，想起他在散会后独自站在月光下的背影，又想起方才在兰室里，蓝启仁提到姚家时，少年江澄脸上那种平静到近乎冷淡的表情。那不是不在乎，那是已经学会了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底。他早就学会了。在江枫眠还没有注意到的那些年月里，他的儿子已经一个人长成了这副模样——不需要任何人撑伞，不需要任何人挡箭，自己站在斗妍厅的正中央，把所有的明枪暗箭都挡回去。
　　“走吧。”虞紫鸢率先迈开了步子，走了两步又停住，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今晚让食堂给他留份排骨。”
　　江枫眠微微一愣。虞紫鸢没有解释。她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