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70、余波（上） 余波

　　散会后的金麟台，灯火渐次熄灭。水镜中的画面却没有随之暗去，而是静静地停留在斗妍厅外的廊下。
　　江澄负手而立，夜风从牡丹园的方向吹来，带着深秋草木凋零的气息。金凌站在他身边，方才在殿中坐得笔直的小金宗主，此刻脸上的镇定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化。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人，他们凭什么那样说你——你明明什么都没做——”
　　“金凌。”江澄没有转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在殿上做得很好。”
　　金凌愣住了。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大堆反驳的话，但江澄一句“做得很好”就把这些全堵了回去。
　　“可是——”
　　“没有可是。你今天从头到尾没有晃腿，没有被那几个老家伙的阵仗吓住，该你开口时开了口，不该你开口时闭了嘴。你坐在你爹的位置上，做了你爹该做的事。这就够了。”
　　金凌张了张嘴，眼圈忽然红了。他想说“舅舅你呢”——他们那样对你，你就这么算了？但他看着江澄那双平静的深紫色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算了，是还不到时候。他的舅舅在等。
　　“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金凌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金氏的门生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江澄还站在廊下，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蓝曦臣从斗妍厅里走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个背影。他在江澄身后站了片刻，没有说话。他知道江澄不需要安慰——至少不是现在。在殿中硬生生将某个差点脱口而出的词咽回去的那个瞬间，他能做的只有用指尖碰碰江澄的手背。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是陪他站一会儿。
　　“欧阳缙，”江澄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分析一道战局，“他今天的每一句话都掐得很准。不是临时起意，是事先备好的。”
　　“是。”蓝曦臣没有否认。
　　“他背后还有人。”
　　“温旭，或者温旭背后的人。”
　　对话在这里停住了。水镜的画面渐渐暗了下去，没有放出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也许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并肩站在那里，看着金麟台的最后一盏灯笼被门生挑灭。
　　画面重新亮起时，已经是云深不知处的兰室。
　　水镜外的兰室。真实的、此刻的兰室。
　　窗外云深不知处的雾气正在散去，午后的日光从飞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水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漾开细密的波纹，将方才斗妍厅里的唇枪舌剑、廊下月色中的并肩而立、以及更早之前的祠堂灵位与清谈会交锋，一幕一幕地映完，然后渐渐平息下来。
　　蓝启仁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他的目光从水镜上收回来，在兰室中扫视了一圈。少年们神态各异——有的还沉浸在方才殿中那句“得罪我江晚吟是什么下场”的余韵中，有的在偷偷看江澄，有的在低声交头接耳。蓝启仁清了清嗓子。兰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今日水镜所示，有两件事值得留意。”他的声音恢复了授课时的平稳节奏，但语气比平时更审慎了几分，“其一，温氏残党仍在活动。其二，百家之中，有人与残党暗中勾连。”他顿了顿，“水镜中的欧阳缙、单族长、柳温茂，你们今日或许觉得陌生，但这些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人——在将来的清谈会上，你们都会遇见。”
　　少年们面面相觑。将来的清谈会——对他们来说还太遥远。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还在为下个月的剑法考核发愁，还在盘算怎么在蓝老头眼皮底下多睡一刻钟，还在纠结明天食堂会不会做桂花糕。但水镜已经把将来摆在了他们面前：那里有刀光剑影的战场，有勾心斗角的清谈会，有被人指着鼻子质疑却必须面不改色咽下真相的时刻。
　　“蓝先生，”角落里忽然有人举手，是姚家的小公子，那个曾在第一章里被虞紫鸢一鞭子吓得脸色煞白的少年。他的声音有些怯，但还是问了出来，“水镜里说的那个姚家——是不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