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69、发难（下） 请谈会

　　那笑容极冷，极淡，像是刀锋上凝结的霜。他缓缓站起身，紫电在他腰间发出低低的嗡鸣。殿中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欧阳宗主。你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说——”他一步一步走下座位，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心跳的节拍上，“江晚吟这个人，信不过。”
　　欧阳缙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江宗主言重了，我只是——”
　　“只是想提醒诸位，温若寒差点灭了整个修真界，而我江晚吟年纪轻轻便坐稳四大家族，手段狠辣，查不清底细，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温若寒——对不对？”他将欧阳缙没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地拆开，摊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得像在朗读一份公文。殿中安静得能听见茶盏中水纹晃动的声响。
　　“那我来告诉你们。”他站在斗妍厅的正中央，负手而立，环视四周，“温若寒花了二十年吞下半壁江山，最后被人围剿，死在义子剑下，连个全尸都没落着。你们觉得，他配与我比？”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淬过冰的刀，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满座皆惊。没有人敢接话。
　　“兰陵金氏，是我侄子金凌的。你们谁敢伸手，我先剁了谁的手。云梦江氏，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莲花坞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重建，你们谁敢再提一句‘无人’试试。”他的语速很稳，不疾不徐。然后他转向蓝曦臣，目光与那双温润的褐色眼睛碰了一瞬。蓝曦臣没有让他独自站在殿中央。泽芜君起身，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白衣与紫衣，在斗妍厅金碧辉煌的烛火下交相辉映。
　　“江晚吟是我道侣。”蓝曦臣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姑苏蓝氏的主母。谁要动他，便是与整个姑苏蓝氏为敌。”
　　死寂。连风都停了。
　　江澄的目光从蓝曦臣身上移开，重新扫视殿中众人。他的语气忽然放轻了，轻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你们看，我根本不需要吞并什么。姑苏蓝氏有泽芜君，兰陵金氏有我侄子，云梦江氏有我。三家联手，想收拾谁收拾不了？”他微微勾起嘴角，那个弧度里有七分冷厉，三分慵懒，“但谁要是活得不耐烦了，尽管来。得罪妖——”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硬生生将那个词收了回去。那一瞬的停顿只有蓝曦臣察觉到了。他站在江澄身侧，宽袖下，手指轻轻碰了碰江澄的手背。江澄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然后他重新挂上那个冷厉的笑。
　　“——得罪我江晚吟，是什么下场。你们尽可以试试。”
　　斗妍厅里，没有人试。欧阳缙缓缓坐了回去，他的脸色不算好看，但他的嘴角在低头喝茶时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那一丝笑被江澄捕捉到了，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因为他看清了那丝笑的意思。那不是退让，是蛰伏。
　　兰室里，魏无羡第一个跳了起来。他的巴掌拍在矮几上，差点把蓝忘机的茶盏震翻。“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师弟这张嘴——天下第一！‘温若寒连个全尸都没落着’——哈哈哈哈——欧阳缙那个脸！”
　　“魏婴。”蓝忘机伸手扶住自己的茶盏。
　　“蓝湛你别拦我，让我笑一会儿——你是没看到那个单族长的表情，被聂明玦一句‘要我现在念吗’吓得脸都白了——还有那个欧阳缙，笑里藏刀的功夫倒是比柳温茂强一点，但也没用！”魏无羡笑得直拍大腿。
　　少年江澄没有跟着起哄。他看着水镜中那个站在斗妍厅正中央的自己，看着那个人当众收回了差点脱口而出的某个词，看着蓝曦臣站在他身侧用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背，看着欧阳缙低头喝茶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知道那个人——未来的自己——面对的不只是几句质问、几道目光。他在面对一场针对自己的、精心布置的围猎，而欧阳缙只是这场围猎中最先出场的那条猎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