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68、发难（中） 发难（中）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这句话看似随口一问，却精准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江澄身上。温氏残党为什么专挑莲花坞监视？莲花坞有什么值得他们盯的？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坑——回答“不知道”便是失职，回答“知道”便是隐瞒。无论如何回答，都会让人怀疑莲花坞是否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江澄放下茶盏。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一片安静中却格外清晰。他没有看欧阳缙，而是看向金凌。“金宗主。”
　　金凌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舅舅在公开场合从不叫他“金凌”。“在。”
　　“温氏残党潜入云梦地界的情报，莲花坞早在三个月前就已呈报金麟台。卷宗编号、呈报日期、接收人——孟副使手边那份便是。”江澄的声音平稳如常，“欧阳宗主若是对情报有疑问，可以调阅原档。”
　　孟瑶适时地将另一份卷宗推到桌面上，封面上的金氏火漆完好无损。他朝欧阳缙微微一笑：“欧阳宗主要现在翻阅吗？还是等散会后慢慢看？”
　　欧阳缙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显然没想到对方连这一步都提前准备好了，干笑了两声：“不必不必，江宗主做事自然是周全的。”他端起茶盏想掩饰尴尬，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但发难的人不止他一个。西侧末席忽然站起一个人来，是岭南一个小宗族的族长，姓单，五十出头，一张被日光晒得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懑。他的家族并非姚家分支，但世代与姚家交好，族中女眷有不少嫁入姚家——包括他的亲妹妹。姚家被灭门的那一夜，他妹妹和妹夫一起死在了那场至今未破的悬案中。
　　“周全？”单族长的声音粗哑而尖锐，“姚家的事呢？姚家满门被灭，至今没有一个说法！我妹妹一家全死了——谁来给他们一个周全？”他死死盯着江澄，眼眶里布满血丝，“姚宗主生前跟你不对付，这谁都知道。可你也不至于把人全家——”
　　“单族长。”蓝曦臣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但打断的时机极为精准，“姚家灭门案发时，江宗主正在云深不知处参加清谈会。此事蓝某可以作证。”
　　“泽芜君，”单族长的嘴唇在发抖，“您是君子，您不撒谎。但那一夜他确实在云深不知处——可他第二天呢？第二天一早姚家就成了一片废墟！他若真有不在场之证，为何至今不肯拿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江澄身上。蓝曦臣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那天清晨在姚家堡的废墟中感应到的那股妖力，那七尾妖帝突破时留下的气息，那三道天雷劈碎正堂屋顶的痕迹。他知道江澄拿不出不在场之证，因为江澄当时根本不在云深不知处。
　　江澄再次端起茶盏。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喝，但他只是将茶盏拿在手里，指腹慢慢摩挲着杯沿。“单族长，你妹妹嫁入姚家，是二十年前的事。这二十年间，你单家与姚家的往来记录，清河聂氏的暗档里应该有备份。要我现在调吗？”
　　单族长的脸色骤然变了。他没想到江澄会把矛头转向自己。聂明玦在旁边忽然开口，声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单家与姚家的往来记录确实在暗档里。要我念吗？”
　　殿中的空气凝固了。单族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再说，缓缓坐了回去。他的眼中仍有恨意，但他知道——他动不了这个人。这个人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被当众质疑“屠人满门”的人。
　　欧阳缙在这片沉默中再次开口。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关心的、语重心长的调子：“江宗主，说来说去，大家不过是担心一件事——温氏残党来势汹汹，若真让他们炼成了妖神降，在座的谁能保证自己不是下一个姚家？”他顿了顿，环视四周，“温若寒可是差点灭了整个修真界的人。江宗主年少有为，但有些险，不是光靠胆量就能冒的。”
　　这话听着是在担心，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江晚吟这个人，太年轻，太强势，查不清底细，信不过。殿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几个与欧阳缙交好的小宗主纷纷附和：“是啊，江宗主毕竟年轻。”“温氏残党的事，莲花坞能不能顶住？”“姚家的事还没查清呢，姚家当年也是得罪了人才——”
　　江澄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