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67、发难（上） 清谈会

　　水镜中的时间推进到了三个月后的金麟台。秋已深，牡丹园里的花叶凋了大半，只剩几株晚开的品种还在廊下撑着最后一点繁盛。金麟台的正殿——斗妍厅——今日座无虚席。这是射日之征后规模最大的一次百家大会，各家家主几乎全部到齐，连一些常年称病不出的老宗主都露了面。
　　金凌坐在主位上。他还差几个月才满十二岁，坐在那张过于宽大的金氏家主椅上，脚甚至踩不到地面。但他坐得很直，脊背挺得像一柄插在椅子上的小剑。金子轩和江厌离已经不在了，金氏的长老们名义上辅政，实际上大权由江澄代持。但金凌坚持要自己坐这个位置——不是争权，是争一口气。“我爹当年在这个位置上从没怕过任何人，我也不会怕。”这是他对江澄说的原话。江澄没有反对，只是在出发前帮他理了理衣领，说了句“坐直了，别晃腿”。
　　金凌记住了。他从头到尾没有晃一下腿。
　　江澄坐在云梦江氏的席位上，与姑苏蓝氏的蓝曦臣相邻。魏无羡和蓝忘机也在——魏无羡依旧是莫玄羽的身体，但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面色红润了不少。他本来不想来，是江澄硬把他拽来的：“你是夷陵老祖，怕他们？”魏无羡想了想，觉得江澄用激将法的水平见长，但还是来了，坐在蓝忘机旁边，难得安静。蓝忘机坐得比他更安静，但避尘搁在膝上，剑鞘的搭扣是松开的。
　　议程照例是那些。战后重建的收尾、各地夜猎的分配、几桩跨宗门纠纷的调解。一切看似平静，直到清河聂氏递上一份卷宗。聂明玦没有亲自递——他坐在席位上，双臂抱胸，刀横于膝。是孟瑶替他呈上去的。卷宗里详细记录了岭南、洛西、东海三处血案的调查结果，附有妖帝残骸碎片的灵力残留分析、禁术残留痕迹，以及一条指向温氏残党的明确线索。
　　“温氏残党？”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射日之征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温若寒的尸骨都烂了，哪还有什么残党？”
　　“卷宗里写得很清楚。”孟瑶的声音不卑不亢，“温氏旧部由温旭统领，以洛西为据点，正在收集温若寒遗留的妖帝残骸。他们的目标是复活温若寒。”
　　满座哗然。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摇头不信，有人面面相觑。但更多的目光没有落在卷宗上，而是不约而同地飘向了东侧首列那个紫色的身影。因为卷宗中有一行字是这么写的——“温旭手下曾多次潜入云梦地界，监视莲花坞人员出入规律。”
　　柳温茂——上次在清谈会上被江澄用几句话噎回去的那位——今天格外安静，坐在角落里喝茶，从头到尾没有发一言。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他不说话，是因为他知道今天会有人替他说话。
　　江澄没有看那些目光。他只是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
　　“江宗主。”开口的不是柳温茂，是坐在西侧第三席的一个人——欧阳家的家主欧阳缙，一个五十来岁、平日里以“老好人”著称的微胖男子。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切，但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能让殿中所有人都听见，“温氏残党既然盯上了贵宗，想必是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吧？毕竟温旭也不是傻子，他专挑莲花坞监视，总得有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