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65、暗流（上） 暗流（上）

　　水镜的画面从不净世的演武场移开，切入了一片昏暗的山林。
　　这里的树木与岭南的密林不同，与云深不知处的松林也不同——树干扭曲而枯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吸干了养分，枝头零星挂着几片暗红色的叶子，在无风的夜中一动不动。地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雾中隐约可见碎裂的石碑和残破的旗杆，上面残留着被火烧过的焦痕。这是洛西，温氏旧地。
　　密林深处，一队人影正在夜色中穿行。他们约有二三十人，皆身着黑衣，领口没有绣任何家纹，但腰间配的刀剑无一不是岐山温氏的旧制。领头的是一个五十余岁的男人，鬓边已生白发，左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那只眼睛早已瞎了，另一只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叫温旭，温若寒的远房族弟，射日之征中曾被聂明玦一刀劈在脸上，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他确实差点死了——但妖帝残骸救了他。温若寒生前在几个心腹体内都植入了妖骸碎片，不是为了让他们变强，是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多几条可以操控的命。温若寒死后，这些碎片失去了主人，却依旧留在了他们的体内——残留的妖力保住了温旭的命，也让他变得不再完全是人了。
　　“都准备好了？”温旭的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岭南的暗桩被拔了，柳氏的人全完了。”身后一个年轻人低声道，“孟瑶下手太快，我们还没来得及撤。”
　　“孟瑶。”温旭咂了咂这个名字，脸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扭曲了一瞬，“当年在炎阳殿背后捅刀子的那个贱种。他以为攀上聂明玦就洗干净出身了？”他冷笑一声，“妖神降所需的祭品还差多少？”
　　“三处血案，共收了一百二十余条人命。按手稿上的算法，还差最后一次，人数不能少于五十。”
　　“那就最后一次。”温旭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处山脊上隐约可见的灯火——那是不净世的轮廓，“清河聂氏。聂明玦不是在清查我们吗？那就让他查。等他查到这里的时候——妖神降的阵法正好缺一个修为够高的祭品。”
　　身后的人迟疑了一下：“可手稿上说，祭品必须是——”
　　“我知道手稿上说什么。”温旭打断他，“百条人命只是引子，真正的祭品必须是修为高深的修士。修为越高，复活的温若寒就越完整。手稿上写的祭品是——”他停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措辞，但那个独眼中迸发出的光却不是谨慎，而是某种更疯狂的、积压了十几年的恨意，“——妖帝级别的存在，或者同阶的人族修士。”
　　“可当世已经没有妖帝了。温若寒生前搜罗的妖帝残骸，最完整的那一块在他自己体内，剩下的都在我们手里。”
　　“没有妖帝，就拿人填。”温旭的声音很冷，“聂明玦是赤锋尊，修为足够。如果拿不到聂明玦——蓝曦臣、江晚吟、蓝忘机，这几个人的修为都够格。”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极冷的笑意，“尤其是江晚吟。这些年百家之中蹿升最快的就是他。一个战后重建莲花坞的年轻宗主，不到十年就稳坐四大家族之列，他的修为底子必定不浅。派人去莲花坞周边盯着，不要靠近，只要摸清他每月的出行规律。尤其是月圆前后——人都有弱点，他也不例外。”
　　“属下明白。”
　　一行人继续往密林深处走去，身影渐渐被灰白的雾气吞没。
　　水镜的画面从洛西的密林缓缓升起，掠过山脊，掠过城池，最后停在清河聂氏不净世的正堂。烛火摇曳，聂明玦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舆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岭南、洛西、东海三处血案的位置。孟瑶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柳氏在岭南的联络点已经全部查封。但审问柳温茂的人回话说，他对温氏残党的核心计划一无所知。”孟瑶的眉头微蹙，“他只是被利用的棋子——温氏残党给了他好处，让他在清谈会上替他们探口风，顺便搅浑水。真正核心的那批人，他从未见过。”
　　“正常。温若寒当年用人就是这样——每层只知道上一层交代的事，多的一点都不让知道。”聂明玦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敲，“三处血案的位置，岭南、洛西、东海。你有没有发现，这三个地方连起来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