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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娘盛的 鸢澄c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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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仍在流转。
这一回,画面停留在虞紫鸢身上。不是那个战死在莲花坞大火里的虞紫鸢,而是更早的——江澄七八岁时常见的那个母亲。她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姿态端正如同一柄出鞘的剑,紫电搁在手边,随时都可能劈下来。
“你的剑慢了半寸。”
七八岁的江澄站在堂下,剑尖还在颤。他刚练完一套剑法,额头都是汗,气息也没调匀,就已经抬头去看母亲的表情。虞紫鸢没有表情。她只有在不满意的时候才会没有任何表情——满意的次数太少,江澄至今数不满一只手。
“再来。”
江澄又练了一遍。这次他咬紧牙关,把那一剑刺出去的时候手腕几乎甩脱了力。剑尖钉入木桩,三分深,木屑飞溅。
虞紫鸢看了一会儿。“还不够。”
“娘,我已经——”
“我说不够。”虞紫鸢站起身,紫电在她手中轻吟,“你将来要继承莲花坞。你若连一柄剑都握不稳,拿什么去面对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人?拿什么堵住你父亲那句‘不成器’?”
七八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不成器。他只知道自己很疼——手腕疼、膝盖疼、胸口也疼。但他把剑拔出来,重新摆好了起手式。
“再来。”
兰室里,虞紫鸢看着水镜中的自己。那女人每一个字都说得冷静、刻薄、毫不留情,像在打磨一柄刀——但她磨的不是刀,是一个不到她腰高的孩子。那孩子是她生的。她记得那套剑法,江澄练了整整一个秋天,最后手腕肿得握不住筷子。吃饭时他把手藏在桌子下面,用左手笨拙地扒饭,以为没人发现。
她发现了。她什么都没说。
水镜继续。又一次,江澄在夜猎中受了一处不大不小的伤。左臂被妖兽的利爪划开一道口子,血洇透了半截袖子。魏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撕了自己的中衣给他包扎,扎得乱七八糟,像个粽子。
回到莲花坞已是深夜。虞紫鸢站在码头上,灯笼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硬。她看了一眼江澄的手臂,只说了两个字:“回去。”
江澄低着头从她身边走过。他等着挨训——夜猎是他主动要求去的,受伤是因为他不听魏婴的劝阻非要冲在前面。按照虞紫鸢的标准,这顿骂跑不了。
但那天晚上虞紫鸢什么都没说。她没有来江澄的房间训话,没有罚他抄写《江氏家训》,甚至连第二天的晨练都免了。江澄躺在床上,手臂隐隐作痛,心里莫名地慌——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不来骂他。挨骂是常态,不挨骂才是意外。意外让他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夜里,虞紫鸢在他房门外站了很久。
水镜忠实地映出了这一幕。月色下,虞紫鸢站在门外,手抬起来,碰到门板,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反反复复,始终没有推开。她的脸上没有白天的凌厉,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烦躁、犹豫、还有一点江澄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软弱。最后她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比平时轻得多。
第二天早上的稀饭里多了一味补血的药材。江澄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还是喝完了。
“你倒是好养活。”虞紫鸢冷眼看着他,“连药味都尝不出来?”
江澄说:“尝出来了。”
“尝出来了还喝?”
“……娘盛的。”
虞紫鸢端着碗的手顿了一顿。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桌上那碟酱菜往江澄面前推了推。
兰室里的江澄看着这一幕,呼吸渐渐有些乱了。他记得那个早上。他记得那碗稀饭里的药味,记得母亲推过来的酱菜,也记得自己说“娘盛的”时虞紫鸢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他当时没看懂的表情。现在隔着水镜,隔着好多年的距离,他忽然看懂了。
那时候他以为母亲只是没来得及骂他。后来他以为母亲根本不在乎他受不受伤,只要能继续练剑就行。再后来他什么也不以为了——他放弃了去猜虞紫鸢的心思。可他从来不知道那一夜她在他门外站了那么久。
虞紫鸢在兰室里坐着,坐得浑身发僵。她感觉到江澄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质问,不是怨恨,只是看着她。就像水镜里那个喝完药粥的孩子抬起头来,说“娘盛的”,眼睛干干净净。
她忽然很想把那个孩子拽过来打一顿。不知道为什么要打,就是想打。
“你哭什么。”她转过头,发现江澄并没有哭。他只是在看她,眼眶微红,但干干的。虞紫鸢愣了愣,然后冷哼一声,偏开头去。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你每次受伤,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