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5、偏心的父亲 偏心的父亲

　　“阿澄。”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怪娘。”
　　门关上了。
　　床上，江澄睁开了眼睛。他看着天花板上被烛火投下的影子，伸出手摸了摸膝盖上新换的纱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被子里把身子蜷了起来。
　　虞紫鸢霍然起身。兰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她，以为她要做什么——抽鞭子、骂人、离席。但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身边那个十五岁的儿子。江澄也正抬头看她。
　　母子对视了一瞬。
　　“……看什么看。”虞紫鸢重新坐下，声音仍然冷，但气势莫名地矮了一截，“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不是还没死么。”
　　话说得刺耳，但江澄听出了另一种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这十几年来他都听错了，也许没有。他只是觉得母亲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比平时轻了一些。力道还是很大，但不是掐的，是握的。
　　画面又转。

　　那是一个雨天。江枫眠外出遇雨，回到莲花坞时披着蓑衣，手里提着一个纸包。江澄从廊下跑过去接——他大概等了很久，鞋子都没穿好，只趿拉着一只。
　　“爹——”
　　“阿婴呢？”江枫眠把蓑衣递给下人，目光扫过廊下，“我给他带了栗子糕。”
　　江澄的脚步停住了。他趿拉着一只鞋站在雨里，雨水溅在脚面上，冰凉。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在这儿”，想说“我也想吃”，想说“你走的时候没有告诉我”。
　　“在后院。”他说。
　　江枫眠点了点头，提着纸包走了。廊下又只剩下江澄一个人。
　　江枫眠在兰室里终于有了表情。那表情很复杂——不是愧疚，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被人当众翻出旧账的本能的难堪。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还没开口，虞紫鸢已经冷笑出声。
　　“怎么，”她的声音里带着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毒，“看不下去了？”
　　江枫眠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虞紫鸢，落在江澄身上。江澄没有看他，垂着眼睛，像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矮几上的木纹。
　　“阿澄。”江枫眠开口。
　　江澄的肩膀微微一僵。
　　“……”江枫眠沉默了一息，“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江澄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怎么说？说“爹，你看看我”？说他站在雨里等了一个时辰只是想接父亲进门？说那年夏天他练“紫电穿云”练到手腕抬不起来，只是想让父亲回头看一眼？
　　他不会说的。他从来不会说。
　　打破沉默的是魏无羡。他的手还攥在江澄手腕上，五根手指的力道没有松过半分。他看着水镜里那个被留在廊下的小小身影，嘴唇翕动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江叔叔。”
　　江枫眠转头看他。
　　“阿澄他……”魏无羡喉结滚了滚，“他每次你出门都等你回来。下雨也等，天黑也等。”
　　江枫眠没有说话。
　　水镜没有等他们说完。它仍旧不紧不慢地流转着，将那些陈年旧事一页页翻开，像在验尸——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最痛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