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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祭拜(上) 祭拜(上) ...

  •   水镜的画面从金麟台的斗妍厅移开,切回了莲花坞。
      与片刻前唇枪舌剑的喧嚣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九瓣莲塘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几片枯黄的莲叶边缘卷起,被风轻轻推着在水面上打转。码头上的商贩吆喝声隐隐约约,隔着几重院落传到这里时已经只剩下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江澄从金麟台回来后,先去了正堂处理积压的文书,又去练武场看了金凌的剑法进度,然后独自穿过回廊,走进了祠堂。
      他今天没有穿宗主的正装,只是一件半旧的紫色便袍,袖口微微磨损,领口的九瓣莲纹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紫电依旧挂在腰间——无论穿什么,紫电从不离身。祠堂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烛火已经换过了新的。供桌上的三块灵位被擦得干干净净,香炉里的香灰堆得整整齐齐。江澄在蒲团上跪下来,没有立刻磕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三块灵位——江枫眠、虞紫鸢、江厌离——看了很久。
      今天不是忌日,不是清明,不是任何需要祭拜的日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秋日午后,他刚从金麟台回来,在清谈会上用几句话将柳温茂逼退,保全了莲花坞的尊严。他做到了一个宗主该做的事。然后他回到这里,跪在父母和姐姐的灵前,像每一次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那样。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祠堂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爹,娘,姐。今天是清谈会。”
      他说了柳温茂的发难,说了自己是怎样回应的,说了柳温茂最后是怎样坐回去的。他的语气平淡,没有邀功,没有得意,只是陈述——就像从前小时候,每天散学后回到后院,虞紫鸢问“今日学了什么”,他便一五一十地背给她听。
      “柳氏不敢再提姚家的事了。但暗地里还会有人查。”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姚家的事,我不后悔。”
      这句话是对灵位说的。对活着的人他永远不会说,也不能说。但灵位不会回答他,不会指责他,也不会用那种掺杂着试探与恐惧的目光打量他。灵位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三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
      “柳温茂说姚家还有余孽。我会处理干净。”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然后他转向了另一件事,“金凌的剑法有进步,就是性子还是太急。上次他一个人猎了三阶妖兽,回来跟我邀功,我没夸他。不是不想夸,是怕他翘尾巴。”
      说到这里,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江澄已经很久没有在祠堂里笑过了。那是某种更淡的、转瞬即逝的柔和。
      “姐,金凌的眼睛像你。生气的时候瞪得溜圆,跟他爹一点都不像。金子轩要是活着,看到他那副德行,大概又要说‘成何体统’。”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沉默了。金子轩要是活着。金子轩没有活着。江厌离也没有活着。金凌从记事起就没有爹娘,只有舅舅。
      “爹。”他转向江枫眠的灵位,语气不变,但称呼从“爹”变成了单独的一个字时,停顿明显长了一拍,“今天清谈会上,有人提了温若寒。提他当年怎么败的,提射日之征。我没接话。”
      他看着那块被自己擦过无数次的灵牌,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咽回去了。他想说的是——你当年在的时候,从来不愿意跟我提射日之征之前的事。你不提莲花坞是怎么没的,不提虞紫鸢是怎么死的,不提你为什么在死前爬向她的方向。你不提,我也从来不问。我们父子之间,永远隔着一道墙,墙这边是我踮着脚等你回头,墙那边是你看着魏婴笑。现在你死了十几年了,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
      他没说出口。他把这些全都咽了下去,换成了一句平常的话。
      “莲花坞今年收成不错。码头的商税比去年涨了两成。”
      他看着香炉里升起的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向虞紫鸢的灵位,这一次开口时,语气终于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松动。
      “娘。”他叫了一声,然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江枫眠,他还可以汇报公事,可以说莲花坞的收成和码头的商税。对虞紫鸢,他从来不需要汇报公事——虞紫鸢生前就不耐烦听那些。她只关心一件事:他有没有给莲花坞丢脸。
      “你当年在紫电里留的那道禁制,我十三岁就解了。”他忽然说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几分,“你设得那么难,害我练了整整一个冬天。解开那天我想第一个告诉你,跑到正堂才想起来你不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祭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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