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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祭拜(下) 祭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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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紫鸢死的时候,紫电传给了他。那道禁制是她生前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大概也是她用来说“我认可你了”的方式——不是当面说,而是把答案藏在紫电里,等着儿子自己去解开。她等了很久,只是没有等到他解开的那个冬天。如今紫电在他手中已经使得与她生前一样好,甚至更好。但他把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里没有骄傲,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语般的遗憾。
“金凌问过我紫电以前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他换了个话题,语速微微快了些,像是在试图从方才那种过于柔软的气氛中挣脱出来,“我没跟他多说。等你忌日的时候,带他来你自己看。”
说完他站起身,从供桌角拿起那块白布,开始擦拭灵位。先是江厌离的,然后是虞紫鸢的,最后是江枫眠的。这次每一块都擦得仔细而均匀,没有跳过任何一块。擦完之后他将白布叠好放回原位,后退一步,又看了一眼三块灵牌。
然后他转身推开祠堂的门。秋日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将眉间那道竖痕照得格外清晰。他跨出门槛,将门轻轻合上。
兰室里安静了很久。
最先有动作的是江厌离。她低下头,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她没有哭出声——从水镜开始播放到现在,她流了无数次泪,但每一次都是安静的,像是怕惊扰了谁。水镜里那个未来的自己已经死了,死在最好的年华,留下襁褓中的金凌和一锅再也没有人喝的排骨莲藕汤。可她看到弟弟跪在自己灵前,说“金凌的眼睛像你”,说“他爹要是活着又要说成何体统”,她就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不是痛,是另一种更深的、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遗憾,又像是安慰。她的弟弟,那个从小就不擅长说软话、被她抱在怀里会红着耳朵挣扎的弟弟,在灵位前对她说了那么长的一番话。比他在她活着时对她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要长。
虞紫鸢沉默地坐着。她在听到江澄说“解开那天想第一个告诉你”时,握住紫电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凌厉的模样,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与江澄一模一样的深紫色眼睛里,有一些她从不愿意在人前展示的东西正在翻涌。她从来不知道儿子在解开了她留下的禁制之后,第一个想告诉的人是她。就像她从来不知道儿子小时候在雨里等江枫眠回来时,鞋子只穿了一只。她以前觉得,把话说得太明白是软弱。训他、骂他、用紫电抽他,才是让他变强的方式。可现在看着水镜里那个对着她灵位说“你不在”的儿子,她忽然不确定了。
江枫眠坐在她身后,一直没有出声。他听到江澄对虞紫鸢说了很多——说了紫电的禁制,说了练了整整一个冬天,说了想第一个告诉她。对他,江澄只说了两句话——“今天清谈会上有人提温若寒”,以及“码头的商税比去年涨了两成”。江枫眠垂下眼睛,将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端起来,送到嘴边。他没有喝,只是举着茶盏,用杯沿遮住了自己微微发颤的嘴唇。
他想说“你可以跟我多说一些”,想说“你小時候在雨里等我回來,我知道”,想说“那句对不住,我是真心说的”。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端着那盏凉茶,像端着一个迟了太多年的回答。而那个回答的重量,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资格递出去,也不知道江澄还愿不愿意接。
少年江澄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刀枪不入的表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他听到水镜里那个未来的自己对母亲说——“解开那天我想第一个告诉你,跑到正堂才想起来你不在。”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吞咽什么东西。然后他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本摊开的《礼则》,书页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他伸出手,将书页压平,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块看不见的灵牌。
魏无羡在他旁边,难得安静了这么久。他看到了江澄喉咙动的那一下,也看到了他压书页的手。他没有搭肩,没有拍后脑勺,没有说那句惯常的“阿澄你没事吧”。他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碟还没动过的桂花糕,悄悄推到了江澄的矮几角上。
江澄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谢。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桂花糕掰了一半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冷了。”
魏无羡弯起眼睛。“下次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