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55、清谈会交锋（下） 清谈会交锋

　　柳温茂的脸色瞬间变了。“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江澄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随口一提。”
　　斗妍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茶盏中水纹晃动的声响。没有人笑，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四个字——“随口一提”——是怎么被原样扔回去砸在柳温茂脸上的。方才附和过柳温茂的几个小宗主纷纷低下头喝茶，恨不得把脸埋进茶盏里。
　　姚家是被江澄灭的。在场的人，有的知道，有的猜到，有的只是怀疑。但没有一个人有证据。那夜的血案干净得不像人为，更像是天灾——正堂被三道天雷劈成废墟，尸身焦黑不可辨认，禁制的痕迹与妖气混在一起，查案的人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而此刻坐在这里的江澄，是人。周身没有一丝妖气，紫电在他膝上安安静静地躺着，鞭身的紫光明灭有致，与任何一件人族法器没有分别。
　　柳温茂坐了回去。他没有再说一句话。
　　茶歇时，江澄起身去廊下透气。刚站了片刻，蓝曦臣便从身后走了过来。
　　“方才那句话，”蓝曦臣与他并肩立在廊下，语气温和如常，“‘怀念的是温若寒的手书’——你倒是不怕他当场跳起来。”
　　“他不敢。”江澄看着庭院里的牡丹，语气平淡，“他要是敢，就不会拿姚家当枪使。柳氏在温氏当政时没少捞好处，战后靠着巴结金麟台才洗干净底子。这种人，你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正面接话。”
　　“所以你干脆把沙子当面扬回去。”
　　“沙子是他们先扔的。”江澄淡淡道，“我只是没让他们白扔。”
　　蓝曦臣没有接这个话。他只是看着江澄的侧脸——那张脸在秋日的阳光下依旧冷峻，颧骨的线条如刀锋，但说这些话的时候，眉间那道竖痕并没有加深。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姚宗主堵了出口、只能一个人扛着紫电面对七阶妖兽的年轻宗主了。他已经可以在清谈会上用几句话把对手逼退，不露一丝破绽，不让任何人抓到把柄。
　　“你做得很好。”蓝曦臣说。
　　江澄偏头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句夸赞有些多余，却没有反驳。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忽然说了一句与方才的唇枪舌剑毫无关系的话：“你上次配的清心丹，我吃完了。”
　　“效用如何？”
　　“……还行。”
　　蓝曦臣微微颔首，没有追问“还行”是几分。他知道江澄不会主动开口要东西，但他也知道江澄从来不提“效用不好”的东西。他会说的“还行”，就是“再来一些”。
　　兰室里，聂怀桑的扇子停了。他看着水镜中那个在清谈会上不动声色就把柳宗主噎得哑口无言的江澄，又看了看坐在前排的少年江澄，忍不住低声感叹：“江兄以后这张嘴，当真是——杀人不用紫电。”
　　少年魏无羡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柳温茂那个脸！你们看到没有！‘怀念的是温若寒的手书’——阿澄这话要是搁在我们听学那会儿，蓝老头都得给他加分！”
　　蓝忘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魏无羡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闭嘴——但我说的是实话啊！”
　　少年江澄没有参与他们的笑闹。他端坐在席上，脊背挺得笔直，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光。不是骄傲——骄傲的话他从来不肯承认——是某种更深的、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底的感觉。水镜里那个未来的自己，在面对“姚家”这两个字时，没有慌张，没有躲闪，甚至连紫电都没出鞘。他只是说了一番话，就把所有暗箭挡了回去。那是江澄一直想成为的样子——不是靠紫电，不是靠妖力，是靠他自己的头脑和嘴，把敌人逼得无路可退。
　　虞紫鸢在座位上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但她看柳温茂吃瘪时，嘴角分明弯了一下。那一下弯得很浅，转瞬即逝，马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凌厉。只有坐得最近的江枫眠注意到，她在笑完之后，低声说了句什么。江枫眠侧耳细听，只隐约捕捉到两个字——“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