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38、金子轩（上） 金子轩（上

　　水镜画面从清河切回了兰陵。
　　金麟台今日设宴。不是正式的百家大宴，只是一场私宴——金子轩做东，请的是云梦江氏。说是两家走动走动，增进情谊。但所有人都知道，金氏与江氏是姻亲。金子轩的妻子是江厌离。所以这顿饭的本质，是姑爷请岳家吃饭。
　　然而此刻，金子轩在自己家里，坐立不安。
　　他在正厅里来回踱步，金氏明黄色的家主服饰被他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束得比平时更紧，抹额正了又正。他第三次路过铜镜时，贴身小厮终于忍不住开口：“宗主，您已经照了四回镜子了。”
　　金子轩的脚步顿了一下。“……衣服皱了。”他说。
　　小厮低头看了看那件被熨得平平整整、连一道褶子都找不出来的外袍，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金子轩又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厨房的菜都备好了？”
　　“备好了，按您的吩咐，多加了两道云梦口味的菜。”小厮顿了顿，“那道排骨莲藕汤，您让他们重新做了三遍。”
　　“汤不够浓。”金子轩说。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酒呢？莲花坞习惯喝黄酒还是白酒？”
　　“都备了。宗主，您这是请江宗主吃饭，又不是请——请那位来吃饭，您紧张什么。”
　　金子轩没有回答。因为他说不清。
　　他当然不是怕江澄。江澄是他的小舅子，算起来比他矮一辈。虽然这个小舅子不假辞色，每次见面都没什么好脸色，但金子轩从不觉得江澄难相处。不是的。他紧张的是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他曾经当众说过“我不接受父母之命的婚姻”。那时候他年轻气盛，觉得婚约这东西就是老古董，还没见过面就定下终身，简直可笑。他甚至在清谈会上当着好几家宗主的面说了那番话，说得理直气壮，说得头头是道。
　　后来他在水镜里看到了江厌离。
　　他看到她在穷奇道抱着自己的血衣，没有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那片干涸的血迹里。他看到她在不夜天的战场上，穿着为自己穿的丧服，走向她失控的弟弟。他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她没有叫他的名字，她叫的是“阿羡……阿澄……”她的最后一句话里没有自己。但金子轩知道，如果那一箭没有射中她，她会活下来。活下来继续做金凌的母亲，继续做莲花坞的大姐，继续做所有人温柔的后盾。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所以现在金子轩站在自己的正厅里，反复整理一件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袍，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厨房的菜单。他怕什么？他怕江厌离的弟弟走进来，看到他这个曾经当众嫌弃过江厌离的人，现在正坐在饭桌上等着喊他一声“姐夫”。他怕自己配不上。
　　门外传来通传声。金子轩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大步迎了出去。
　　江澄带着莲花坞的人到了。金子轩上前寒暄，一切都还算正常。然后江厌离从江澄身后走了出来。她没有穿什么华服，只是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间簪了一支银簪。她的面容与平时没有两样，温婉，安静，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她朝金子轩微微欠身，叫了一声“金公子”。
　　金子轩站在原地，忘了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