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37、聂瑶（下） 聂瑶cp

　　孟瑶怔怔地看着他。他做好了被挑剔、被怀疑、被轻慢的所有准备。他以为那一剑的功劳会被所有人遗忘——事实上，大部分人已经忘了。没有人愿意提起一个私生子刺杀了温若寒，因为提起这件事就等于承认射日之征的头功属于一个“贱婢之子”。他习惯了。他习惯了功劳被抹去、努力被忽视、存在被边缘化。他唯一不习惯的，就是有人告诉他：你做得很好，这就够了。
　　“大哥……”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我母亲是个——”
　　“我知道。”聂明玦的声音依旧平稳如磐石，“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不是“我不介意”，不是“我原谅你”——没有居高临下的赦免。只是“那又如何”。你娘是什么身份，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瑶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低着头，拼命想忍住，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青石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痕。他已经在所有人面前笑了太久——在金麟台阶下被拒时他在笑，在射日之征的死人堆里爬出来时他在笑，在被百家刻意忽略功劳时他还在笑。他以为自己的笑容已经长在脸上了。但在这一刻，聂明玦的一句“那又如何”，把他二十多年的笑容打得粉碎。
　　聂明玦看着他哭。没有出言安慰，没有起身离开。他只是将桌上那碟瓜果往孟瑶的方向推了推。
　　“坐下。吃完。”
　　孟瑶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嗓音沙哑：“大哥，这不合规矩——”
　　“这里我说了算。”聂明玦往椅背上一靠，“坐。”
　　孟瑶坐下了。他拿起一块插着小竹签的瓜果，咬了一口，眼泪又流下来了。他说不清那瓜果是什么味道，他什么也尝不出来。但他把整碟都吃完了。一碟瓜果，一碗粟米粥。他在不净世的正堂里，当着赤锋尊的面，一边哭一边吃。聂明玦全程没有说一个字的安慰话，只是重新拿起一份文书，继续批阅。但孟瑶每吃完一块瓜果，他就把碟子又往他那边推一推。
　　从那天起，聂明玦桌上的夜宵再也没有断过。有时是粥，有时是汤，有时是一碟切好的时令果子。孟瑶依旧亲力亲为，聂明玦也依旧会说“你不用做这些”。但说完之后，他还是会把东西吃完。
　　兰室里，聂怀桑的眼眶红了。他看着水镜中那个一边哭一边吃瓜果的孟瑶，忽然发现，自己认识大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在大哥脸上看到过那种表情。不是温柔——聂明玦的脸上永远不会有温柔。那是另一种东西。是“我在这里，你就不用怕”。
　　他吸了吸鼻子，用扇子遮住半张脸，闷声闷气地说：“大哥以后要是再骂孟副使，我就把这段给他看。”
　　蓝景仪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罕见地没有吐槽。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递过去。聂怀桑接过手帕，胡乱擦了一把眼睛，又递回去。蓝景仪看着那块被擦得湿漉漉的手帕，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了过来，揣回袖子里。
　　水镜的画面没有马上切走。在不净世正堂的烛火中，孟瑶吃完了最后一块瓜果，起身收拾托盘。聂明玦依旧在看文书，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地响。孟瑶端起托盘，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聂明玦，轻声问了一句话。“大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是哪种人。”聂明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直接，“我自己会看。不需要你告诉我。”
　　孟瑶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端着托盘走了出去，脚步比来时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