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33、双面（下） 双面（下）

　　蓝曦臣从不问“你怎么样”，也不说“让我帮你”。他只是坐下来，取出裂冰，开始弹琴。没有曲谱。每一次都是即兴而奏，琴音根据江澄体内妖力躁动的强弱而变化。妖力狂暴时，琴音便沉而缓，像一只无形的手将翻涌的妖力一缕一缕地抚平；妖力稍安时，琴音便轻而柔，像月光洒在莲池上，波光粼粼。与此同时，他的灵力顺着琴音渡入江澄体内，与江澄本身的灵力一起，引导着妖力回流丹田。
　　江澄坐在他对面，紧闭着眼睛，眉头拧得死紧。他的身体在妖力与灵力的拉锯中剧烈颤抖，狐尾本能地想要抽打、想要攻击，但每一条狐尾都死死地蜷缩在他自己身侧，没有一条碰到蓝曦臣。有几次实在控制不住，一条狐尾猛地朝蓝曦臣的方向甩过去，蓝曦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江澄硬生生在半空中把那条尾巴拽偏了方向，砸在自己身侧的柱子上，木屑纷飞。
　　“你……”江澄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不必分心。”蓝曦臣的琴音依旧平稳，“我不会躲。”
　　“你为什么不躲。”
　　“因为你不会伤我。”
　　江澄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把全部意志力都用在控制妖力上。
　　等到琴音终于停下，妖力彻底平息，江澄已经脱力得几乎坐不住。蓝曦臣收起裂冰，走到他身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江澄没有接，只是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每个月圆我都压不住。”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蓝曦臣在他身边坐下。“我猜的。”
　　“猜得这么准。”
　　“我是猜的。”蓝曦臣微微一笑，那笑意在月光下清淡如水，“只是猜了很多次。从第一次发现你的妖力与月相有关，我便每个月都来。你不见我的时候，我在后山等着。有时等一整夜，有时等到天亮。”
　　江澄抬起头，瞪着他。“你等了多久。”
　　蓝曦臣想了想。“大约七个月。第八个月你让我进去了。”
　　江澄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你以后走正门。后山那条路蛇多。”
　　蓝曦臣看着他的侧脸——那人故意别开头，只留给他一个尖尖的下颌和一只通红的耳朵——然后轻声回答：“好。”
　　兰室里，少年蓝忘机端坐席上，面无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他什么也没说。但坐在他侧后方的魏无羡，隔着好几排座位，忽然朝他咧嘴一笑。那个笑容的意思很明确——“你哥和我师弟，啧啧啧。”
　　蓝忘机把视线移回水镜，假装没看见。
　　虞紫鸢在座位上冷哼了一声。“七个月。”她的语气说不出是嫌弃还是别的东西，“蓝家的男人，别的本事没有，耐心倒是够用。”
　　江枫眠坐在她身后，忽然开口：“是好事。”
　　虞紫鸢回头看他。江枫眠的表情依旧平静，但他重复了一遍：“是好事。有人陪他。”
　　虞紫鸢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她再看水镜中那个弹着裂冰的白衣青年时，嘴角的弧度略微柔和了几分。
　　水镜的最后一段画面，停留在莲花坞的莲池边。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江澄一个人站在莲池边，月光照在水面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起手，看着手背上若隐若现的紫色妖纹。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像是某种古老的铭文刻进了皮肤深处。
　　他放下手，五条狐尾在身后展开。不是攻击，不是防御。只是展开了，垂落在莲池边，几条尾巴的末梢浸入水中，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远处，后山的码头上，一盏灯笼缓缓升起——那是莲花坞巡夜门生打的信号灯，表示一切平安。江澄抬头看着那盏灯笼，狐尾在水面上轻轻摇曳。他独自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