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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琴与鞭(上) 琴与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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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之夜又到了。
莲花坞后山的静室是江澄特意辟出来的。远离正堂,远离门生的居所,四周种满了从云深不知处移来的苦竹——那是蓝曦臣的手笔。他说苦竹能清心,便在某个顺路的午后带了几株竹苗,亲手栽在静室窗外。三年过去,竹子已经高过屋檐,风过时沙沙作响,倒真有几分像云深不知处的松涛。
静室内,一灯如豆。蓝曦臣盘膝坐在蒲团上,裂冰横于膝前。他的白衣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小臂上几道尚未消退的淡红色抓痕——那是上个月圆之夜,江澄失控时一条狐尾扫过来留下的。他没有躲,事后也绝口不提,只是将袖口往下拉了拉。但他知道江澄看到了。因为第二个月,静室里多了一张小几,几上搁着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两个人谁都没有提那瓶药是怎么来的。
此刻,江澄坐在他对面,七条狐尾炸开着,在狭小的静室里几乎无处安放。几条尾巴烦躁地在地板上拍打,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瞳孔已经彻底变成金色,手背上的妖纹从衣袖下蔓延到指尖,像一道道紫色的裂纹。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牙关紧咬,额上青筋暴起。
妖帝的月圆之夜比妖王时更难熬。突破七尾之后,妖力暴涨数倍,与之相伴的是妖性的成倍增强。每到月圆,他体内的妖丹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攫住,疯狂旋转,将妖力源源不断地泵入经脉。那种感觉不是疼痛——疼痛至少还能忍受。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饥渴,对生血的饥渴,对猎杀的饥渴,对所有温热的、活着的、跳动的东西的饥渴。他必须用全部意志力压制它,每一息都是拉锯。
蓝曦臣开始弹琴。裂冰的琴音在静室中流淌开来,曲调不高,却沉稳如山。与数年前在密林中第一次渡灵力时相比,他的琴艺并未退步,但他的手指比那时更慢了——不是技艺生疏,而是他在将灵力的输出精准地控制在江澄此刻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太快,会与妖力对冲,加重江澄的痛苦;太慢,则压制不住翻涌的妖气。这个分寸,他花了整整三年才掌握。
灵力随着琴音一缕一缕地渡入江澄体内,沿经脉缓缓推进,将狂暴的妖力从四肢百骸中一点一点地梳理归拢。江澄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七条狐尾本能地想要甩出去——攻击任何东西,砸碎任何东西——但每一条尾巴都被他自己死死按住。尾尖在地上犁出数道深浅不一的沟痕,木屑翻起,但他硬是没有让任何一条尾巴碰到蓝曦臣。
他始终闭着眼睛。因为他知道,如果睁开眼睛,看到蓝曦臣那双沉静如水的褐色眼睛,他会更难控制自己——不是因为妖性,是因为别的东西。
琴音渐歇。妖力终于被压回丹田,狐尾一根接一根地垂下,瘫软在地板上。江澄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睁开眼睛,金色尚未完全褪去,瞳孔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金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