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31、七尾妖帝（下） 七尾妖帝（

　　那天清晨，蓝曦臣站在姚家堡的废墟中。他是在卯时初接到消息的——不是江澄的消息，是蓝氏巡夜弟子的消息。姚家堡的钟声半夜响起，却无人进出，次日清晨有附近的农户发现姚家堡的大门敞开，走进去一看，正堂已成废墟，姚氏满门尽灭。蓝曦臣赶到时，现场已经被蓝氏弟子封锁。他站在正堂的废墟中，脚边是碎裂的瓦砾和干涸的血迹，空气中还残留着浓重的妖气和焦糊味。七尾妖帝突破时留下的气息太过强横，即便隔了一整夜，即便天雷已经将大部分痕迹抹去，这残留的妖气依旧让修为稍低的弟子不敢靠近。
　　蓝曦臣在废墟中站了很久。他看着墙壁上被紫电抽出的焦痕，看着地面上狐尾扫过的沟壑，看着被三道天雷劈成碎片的屋顶。然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妖力。别人辨别不出这股妖力的主人是谁，但他能。因为那股妖力与他数年前在密林中渡给江澄的灵力同根同源。
　　他睁开眼，什么也没说。没有义愤填膺，没有痛心疾首，甚至没有叹息。他只是在废墟中蹲下来，从瓦砾堆中捡起了一块被震碎的木片。那是姚家正堂匾额的一角，上面还残留着一个“姚”字的半边。他把木片翻过来，背面溅了几滴早已干涸的血。
　　他将木片收进了袖中。不是作为证据。是作为秘密。
　　之后的日子里，蓝曦臣没有去莲花坞。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知道江澄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他。不是因为他会揭穿——江澄知道他不会。是因为羞耻。那个在密林中被发现啃食兽尸的羞耻，那个在祠堂里被看到手背浮出妖纹的羞耻，那个屠尽百口被人当场目击的羞耻——蓝曦臣没有目击那场屠杀，但江澄一定会想：他看到了废墟，他感应到了妖力，他什么都知道。所以蓝曦臣不去。他只是每隔三日写一封信，不长，寥寥数行，有时是云深不知处的松雪，有时是新得的古籍中关于妖力控制的只言片语，有时只是一句“金凌可安”。他不提姚家，不提妖力，不提那个清晨在废墟中感应到的、强大而悲怆的七尾妖帝。他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像在雪地里一路撒下谷粒，给那只不肯回头的狐狸留一条能找到家的路。
　　江澄从不回信。但蓝曦臣知道他在看——因为每次送信过去的弟子回来时，手里的信封都是空的。信留下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蓝曦臣终于去了莲花坞。不是为了质问他，是为了另一件事——射日之征后，温氏残党的清剿工作还在继续，有一支温氏旧部在岭南一带活动频繁，需要几家联手围剿。他是来与江澄商议联合作战事宜的。这一次，江澄没有把他拦在门外。
　　他们在正堂里坐下来谈。谈完了正事，蓝曦臣没有走。他坐在客位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喝着，像是在品什么绝世名茶，而不是莲花坞里最普通的粗茶。江澄看着他喝茶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泽芜君还有事？”
　　“无事。”蓝曦臣微笑着放下茶盏，“只是想多坐一会儿。”
　　江澄没有说话。他们就这样对坐着，隔着一张矮几的距离。蓝曦臣不再开口，江澄也不开口。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是一种很沉的、很踏实的安静。像一块石头终于落到了地面。窗外的莲池里，九瓣莲正开着，莲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偶尔有一两声蛙鸣传来，又被蝉声盖过。
　　兰室里，少年蓝忘机的目光从水镜上移开，落在蓝曦臣身上。蓝曦臣端坐于席，面上的微笑依旧和煦如春风，只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那笑容背后的一丝赧然——他知道弟弟在看自己，但假装不知道。蓝忘机看了他一会儿，收回了目光。然后他微微侧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魏无羡。魏无羡正趴在桌上，用毛笔在纸上画着什么。蓝忘机垂下眼睫，嘴角抿了抿，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