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29、血夜（下） 血夜（下）

　　“江——！”
　　那人的声音没能完整地叫出他的名字。因为紫电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
　　江澄就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方瞬间陷入混乱的人群。紫电在他手中长鸣不止，紫色的电光将整座正堂映得忽明忽暗。他没有立刻动手。他看着下方那些惊恐的、尖叫的、抱头鼠窜的人，眼神很平静。不是冷漠——冷漠是对陌生人而言的。这是更深的、更彻底的东西。这是屠夫看着砧板上的肉。
　　五条狐尾在他身后展开。
　　那是真正的狐尾——不是虚影，不是幻术，是实打实的、从尾椎处破体而出的紫色狐尾。每一条都有成年男子的手臂粗细，通体深紫，皮毛下隐约可见流动的妖力脉络。他的头顶，两只同样深紫的狐耳从发间弹出，耳尖微微朝后压着——那是兽类锁定猎物时的姿态。
　　屠杀开始。
　　紫电的鞭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下都精准地咬住一个人的喉咙。被紫电抽中的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在一道紫光中化为一具焦黑的尸体。与此同时，五条狐尾各自为战，两条护住他周身，三条如活物般在人群中游走。一条狐尾缠住了一个试图撞开禁制的壮汉，像蟒蛇般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另一条砸穿了供桌，将一个藏在桌下的妇人连人带桌一起钉在墙上；第三条如长矛般贯穿了三个姚氏门生的胸膛，将他们串在一起，举到半空中，然后狠狠摔在地上。血溅在正堂的墙壁上，溅在写着“姚氏先祖”的匾额上，溅在高台的地板上。
　　从头到尾，江澄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没有快意，没有愤怒，没有狰狞。他只是在做一件事。像在码头上核对账目，像在祠堂里擦拭灵位。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当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姚氏族人倒下时，正堂里已经没有站立的人了。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踩上去滑腻腻的，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江澄站在高台上，五条狐尾在他身后缓缓摇曳，皮毛上沾满了血，顺着尾尖一滴一滴地滴落。他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在吸收。
　　姚氏全族的气血，百余条人命凝聚的生命精元，化作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血色雾气，从每一具尸体上升腾而起。那些雾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汇聚成一条血色的河流，尽数涌入江澄体内。他体内的妖丹疯狂运转，像一个贪婪的漩涡，将所有的生命力吞噬殆尽。
　　咔嚓。一声清脆的裂响从江澄体内传出。第六条狐尾的虚影出现在身后，在血雾的滋养下，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影到实体，一寸一寸地凝实。紧接着，第七条狐尾的虚影也开始显现。
　　天劫降临。
　　姚家堡上方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翻滚，雷声隐隐。那是天劫——妖兽突破妖帝时必经的劫数，与人族修士飞升时的天劫同源同质。劫雷尚未落下，威压已经将姚家堡的屋瓦震得簌簌作响。第一道天雷劈下，正堂的屋顶被掀去大半，瓦砾如雨般坠落。江澄站在废墟之中，仰头迎上那道雷光。紫电冲天而起，正面硬撼。
　　紫电与天雷在半空中碰撞，爆裂的光芒将方圆数里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禁制之外，无人听见雷声。禁制之外，无人看见那冲天而起的紫色电光。
　　第二道天雷紧随而至。然后是第三道。三道天雷，七尾全开。当第七根狐尾彻底凝实的那一刻，天劫骤然消散，乌云散尽，月光重新洒落。七尾妖帝。江澄站在被三道天雷洗礼过的废墟中，七条狐尾在他身后缓缓展开。脚下的尸体已经被天雷余波震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他浑身浴血，紫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的眼睛是金色的，与月光争辉。
　　兰室里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少年们看着水镜中那个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七尾妖帝。那不是他们认识的江澄。那个在兰室里和魏无羡斗嘴、被蓝启仁点名罚抄书、把《礼则》堆在桌角当摆设的少年江澄。那是一只妖。美丽的、危险的、站在百条人命之上的妖。
　　可是没有一个人觉得痛快。姚家该死——是的，姚宗主封死了出口，把江澄一个人留在绝境中；姚家的孩子把金凌推下寒池，差点要了一个六岁孩子的命。也许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姚家该死。但“该死”和“看着一个百口之家在面前被屠尽”是两回事。
　　魏无羡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江澄。少年江澄也在看水镜。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但他的眼睛没有躲闪。他看着那个七尾妖帝站在尸山血海之间，看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燃烧，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他感觉到了魏无羡的目光。
　　他转过头，对上魏无羡的视线。“……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魏无羡看着他。看得很认真。然后他说：“我知道。”他没有说“那当然不是你”，也没有说“你才不会那样”。他只是说“我知道”。不是安抚，是陈述。
　　江澄垂下眼睛，把视线转回水镜。他的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指甲陷进掌心。紫电在他腰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