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23、五尾妖王（下） 五尾妖王

　　某夜，莲花坞厨房里的半只生鸡不翼而飞。第二天门生奇怪地嘀咕了两句，没当回事。江澄在自己房里，对着铜镜，用湿布狠狠地擦嘴。
　　又一个夜晚，他一个人去了城外的山林。紫电在他腰间低鸣，他站在月光下等了片刻，然后猎了一头野鹿。他没有用紫电，也没有用剑。当他的手指碰到鹿血时，瞳孔中的金色一闪而过，五条狐尾不受控制地张开。他跪在落叶上，双手捧起尚有余温的鹿血。月光照在他身上，将那个跪在山林中饮血的紫色身影照得清清楚楚。妖王的饥渴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克制它就像克制呼吸一样徒劳。
　　兰室里的少年们已经不忍再看下去了。有人把头转向窗外，有人假装在整理书卷，有人死盯着矮几上的木纹。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难受——那个在山林中饮血的紫色身影，和在兰室里与他们一起听课的少年江澄，是同一个人的过去和未来。
　　而此刻，那个未来正在水镜里一步一步地逼近。少年江澄端坐在虞紫鸢身侧，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只有睫毛在轻轻发颤——那是他整张脸上唯一不受控制的部分。他能闻到水镜里飘不出来的血腥味，能尝到舌尖上并不存在的腥甜。他能想象那个人跪在山林里、把脸埋进鹿血中时，嘴里是什么味道。
　　魏无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大，但在寂静的兰室里格外清晰。“阿澄。”他叫了一声，没有像平时那样笑嘻嘻地凑过来，只是坐在自己位子上，朝江澄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干什么。”
　　“等回去以后，”魏无羡顿了顿，“我去码头买两条鱼。生的那种。切好了搁在盘子里，谁问起来就说是我自己吃的。”
　　江澄转头看他。魏无羡的表情认真得不像是玩笑。江澄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有病”，但话到嘴边忽然说不出来了。他想起来水镜里那个未来的魏无羡已经死了——死在穷奇道之后，死在不夜天之前，死在他变成狐狸之前。那个未来的自己独自在山林里喝鹿血的时候，身边没有魏无羡说“我去买两条鱼”。他移开视线，低声说了一句话，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要鲈鱼。”
　　魏无羡愣了一瞬，然后眼睛弯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虞紫鸢在旁边听到了全程，冷哼一声，但没有骂人。江枫眠坐在后排，看见儿子对魏婴说出“要鲈鱼”时的侧脸，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插进一句话。
　　水镜没有等他们。画面又转回了莲花坞。蓝曦臣终于又一次站到了莲花坞的码头上。这一次他没有让门生通报，也没有放下东西就走。他站在石阶上，江南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他的发丝和衣袍。他没有撑伞，雨水从额头淌下来，滴在睫毛上，他也不擦。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门开了。江澄站在门后，撑着伞。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一个在雨里，一个在伞下。
　　“你来干什么。”江澄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来看你。”蓝曦臣微微一笑，“你不见我，我就在这等。等到你肯见为止。”
　　“我是妖物。”江澄生硬地重复着之前说过无数次的话，“你来找我，传出去对你没好处。”
　　蓝曦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晚吟，”他说，“让我帮你。”
　　那声音穿过雨幕，穿过水镜，穿过兰室里百味杂陈的空气，落在少年江澄的耳朵里。少年江澄垂下眼睛，把手从矮几上收回来，攥在袖子里。他看到水镜中那个撑着伞的自己，手在发抖。
　　虞紫鸢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哼。不是惯常那种带着刺的冷笑，而是一种认了命般的、带着些许不甘又无可奈何的哼声。她瞥了一眼身边垂着眼睛的儿子，又瞥了一眼水镜中那个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的泽芜君，嘴唇动了动，终究只说了一句：“蓝家的男人，都是这副德行。”
　　没人知道她是在骂蓝曦臣，还是在骂别的什么人。只有江枫眠的眉头微微动了动，然后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