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24、妖界来客（上） 妖界来客（

　　水镜中的莲花坞在秋雨中静默了数日，终于等来了一个晴天。
　　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码头上新修的青石板上，蒸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江澄站在正堂前，听门生汇报这个月的收支账目。他的脸色比刚从密林中被背回来时好了一些，至少嘴唇有了血色，但颧骨依旧锋利，手腕从袖口露出来时，骨节的轮廓清晰得过分。蓝曦臣留下的那套导引法门他每日都在练，妖纹出现的频率从每天三次降到了两天一次，算是不小的进步。但他从不给人看那些纹路——连金凌都不给看。
　　“宗主，”门生合上账册，犹豫了一下，“码头上的老刘头说，这几天总有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不是本地人，也不像是来做买卖的。”
　　江澄抬起眼皮。“什么样的人。”
　　“说不好。穿得倒体面，就是说话怪怪的。昨天问老刘头，莲花坞夜里有没有听见狐狸叫。”
　　江澄的手指在茶杯边沿停了一瞬。然后他将茶盏放回桌上，动作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派人盯着。不要惊动。”
　　门生领命退下。江澄独自坐在堂中，阳光从窗棂间落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干净的，没有妖纹。但他知道那不是因为导引法门起作用了，而是因为昨夜他一个人去了后山，猎了一只兔子。生血入喉时，妖纹会短暂地消退，像一头被喂饱了的野兽暂时收起了獠牙。他不敢去想“喂饱”这个状态能维持多久。
　　三天后的傍晚，码头上来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修长，披着一件银灰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站在码头尽头的石阶上，既不找船也不问路，只是静静地望着莲花坞正堂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发现他。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拖在青石板上，像一道被拉长的墨痕。
　　门生上前盘问，那人也不答话，只是从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寻常人类无异。但他摊开手掌时，掌心浮起一团淡金色的光——那是妖力。精纯的、不带一丝杂质的妖力，与江澄体内的那枚狐妖内丹遥相呼应。
　　正堂中的江澄霍然起身。他感受到了——丹田处的妖丹忽然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经脉中微微震颤。五条狐尾的虚影在身后一闪即逝，他强行压了下去，但手背上的妖纹已经不受控制地浮了出来。
　　“让他进来。”他的声音传到了码头，“带到偏厅。”
　　偏厅里没有点灯。江澄坐在主位上，紫电横于膝头，鞭身上的紫光在昏暗中明灭不定。那人被门生引进来时，终于摘下了兜帽。
　　是个年轻人——至少看上去是。面容清秀，眉眼细长，瞳孔深处有一点若隐若现的金色，与江澄妖化时眼中闪过的那抹金光如出一辙。他的头发束得很随意，用一根不知什么材质的白色丝带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妖界使者，白七。”他自报家门，也不等江澄让座，自己就在客位上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喝茶，“奉我家主上之命，前来拜访新生的同类。”
　　“同类”二字落在偏厅的空气中，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江澄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紫电在他膝上轻轻嗡鸣了一声。
　　“你找错人了。”他说，“我是人。”
　　白七偏了偏头，那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江澄一番，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像是冒犯，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的妖丹是狐族一位前辈的遗赠，品阶不低。若你体内没有这枚妖丹，早在那片林子里就已经死了——这话你我都清楚。所以不必否认。我不是来劝你做什么的，只是来告诉你：你如今的身份，妖界已经知道了。”
　　江澄的手指在紫电鞭柄上轻轻叩了一下。“知道了又如何。”
　　“不如何。”白七摊了摊手，“只是你毕竟是半路出家的妖王，很多规矩大概不懂。妖界不像你们修真界——你们有清谈会、有盟约、有那些写在纸上的条条框框。妖界没有。妖界只认实力。你有几尾，便坐什么位置。五尾妖王放在妖界，已经能占一座山头了。更何况……”他忽然凑近了些，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你体内那枚妖丹，渡劫虽然失败了，但它生前的品阶是七阶。妖帝的遗赠，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有些老家伙对你很感兴趣。”
　　“什么样的老家伙。”
　　“活的年岁太长、闲得发慌的那种。”白七笑着退了回去，“不急，他们暂时还不会来找你。你毕竟才刚化妖不久，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奶娃娃。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妖帝的妖丹，不是白拿的。它在救你的同时，也在改造你的身体。你现在还能压制妖性，是因为你的意志够强。但意志这种东西，总有松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