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22、五尾妖王（上） 五尾妖王

　　水镜的画面从密林转移到莲花坞。
　　这是江澄被蓝曦臣背回来之后的日子。镜头跟着他从睡梦中醒来，穿过莲花坞重建中的工地——脚手架还搭在正堂上，新植的莲藕刚刚抽芽，码头上的商贩还没恢复到战前的三成。一切都在重建，包括江澄自己。他坐在祠堂里，对着三块灵位，将一碗药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放下碗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背上浮出了几道淡紫色的纹路。不是灵脉，不是血管。是妖纹。
　　“水镜方才展示的，是妖兽品阶的划分。”蓝启仁的声音忽然在兰室中响起，打破了沉默。他不知何时已从水镜的冲击中恢复过来，重新端起了授课的姿态。但细心的人能听出，他此次开口的语气，比平日讲述《礼则》时低沉了许多。
　　“上古以来，妖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为极。三品以下不过是灵智初开的小妖小怪，寻常夜猎便可降服，不足为虑。四品为界，四品以上，妖兽的灵智不亚于人，修炼法门自成体系，与人族修士走的不是一条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水镜中江澄手背上的紫色妖纹，“五品及以上，称为妖王。到了这一步，妖兽便不再是夜猎的对象了——它们本身便是妖界的一方之主，麾下统领百兽，与各家家主平起平坐。七品及以上，是为妖帝。妖帝已是凤毛麟角，放眼当世也未必能数出一掌之数。至于九品……”
　　蓝启仁停了一下，目光与水镜中江澄手上的妖纹交错了一瞬。“九品妖神，只在上古典籍中有载。那已不是‘妖兽’二字能够形容的存在了。到了那一步，天地规则对其皆有所松动。”
　　兰室里的少年们听得入神。聂怀桑忍不住插嘴：“那江兄化狐就是五尾——那不就是一上来就妖王了？”
　　蓝启仁看了水镜中正攥紧拳头的青年江澄一眼。“不错。江晚吟以修士之身融合妖丹，化狐即为五尾妖王。他体内有从小修炼的灵力根基，与妖力相融后，起点便高于寻常妖兽数百年的苦修。”话音落地，无人再言。
　　水镜中的画面继续。夜深人静，莲花坞的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祠堂里还有烛光。江澄跪在灵位前，比几个月前水镜第一次出现时更瘦了。他的肩胛骨透过紫色宗袍凸出锐利的轮廓，袖口挽起时，小臂上隐约可见几道妖纹——他用了很多方法试图遮盖它们：绷带、药膏、符咒。都没有用。那些纹路像是从骨血中生长出来的，不是画上去的，消不掉。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力。蓝曦臣走之前教了他一套导引法门，可以将散逸的妖力收束于丹田，压制妖化特征。他练了将近一个月，从一开始的十次失败九次，到如今十次能成个三五回。今天运气好，第六次尝试时，妖纹缓缓消退，手背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反弹，才起身走出祠堂。
　　第二天是清谈会。
　　镜头一转，金麟台的斗妍厅里高朋满座，各色旗帜从厅门口一路排到丹墀之下。射日之征后的第一次正式清谈会，排场比往年更盛——战后的势力洗牌，谁都想在台面上多占几寸地盘。江澄带着莲花坞的人步入厅中时，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那些目光五花八门：好奇、打量、轻视、警惕。
　　云梦江氏的位置被安排在东侧靠后的角落里。他什么也没说，坐下了。
　　清谈会的议程照例是那些——各家的夜猎分配、争议地界的归属、战后赔偿的清算。每当江澄开口说话，总有那么几个宗主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弧度。有一次他提出云梦江氏对岭南猎区的管辖权主张，姚宗主当场打了个呵欠。
　　“江宗主，”姚宗主用茶盖拨着茶叶，眼皮都没抬，“你说的地方，战后已经划归我们姚家管辖了。你那时候还在养伤吧，可能不太清楚。”
　　江澄的手在袖中攥成了拳。“战后重新划界是百家共同议定的，不是谁趁谁不在就能决定的。”
　　姚宗主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哦？那你怎么不在？”
　　旁边有人轻笑出声。江澄没有再说。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那些笑就会变成更刺耳的言语。散会后他在廊下站了很久，手心里全是月牙形的指甲印。
　　接下来的日子水镜用了十几个快速切换的片段来呈现。江澄开始拒绝蓝曦臣的到访。他让门生在码头上拦人，闭门谢客了整整四十天。蓝曦臣没有强闯，只是每次来都在码头上站一会儿，放下些东西——有时是一包云深不知处的茶叶，有时是一卷关于妖力控制的古籍手抄本，有时只是一盒糕点。江澄从不回复，但那些东西从没有被退回。
　　在那些日子里，江澄的身体在发生变化。他对熟食的兴趣日渐消退。最初只是闻到厨房飘来的油烟味会觉得反胃，到后来，他发现自己路过码头鱼市时，会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些刚剖出来的生鱼肉多看几眼。他强迫自己继续吃正常的食物，硬塞进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下去，然后跑到后院吐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