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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泽芜君(下) 曦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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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的羞耻,尖锐得刺穿了兰室里的每一个人。少年江澄浑身僵硬。他看着水镜中那个缩在兽尸旁、拼命用尾巴挡住自己的青年,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冷漠,无动于衷,像平时听蓝启仁讲课那样。但他做不到。他的脸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裂纹从嘴角蔓延到眼尾。
蓝曦臣没有走。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很慢,很稳,踩在枯枝和碎石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五条狐尾在他面前炸开着,如同一道紫色的屏障,最粗的那一根几乎抵在他胸前。他没有推开那些尾巴,也没有绕开。他只是停下来,将手掌轻轻地放在了那条沾满泥污的狐尾上。
“晚吟。”
他唤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但语调仍是数年前在云深不知处时那样温和。好像面前这个人不是浑身血污在啃食兽尸的妖物,而是那天在兰室里皱着眉翻书的少年。
“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狐尾颤了颤。炸开的绒毛慢慢平顺下来,像一只受了惊的猫终于认出了熟悉的气味。江澄低着头,散乱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他的肩膀在发抖——不是方才那种兽性的颤抖,是人的颤抖。
“……不要看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哑得快听不清了,“泽芜君,求你。”
蓝曦臣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江澄面前跪下来,与他平齐,然后伸出手,将江澄揽入怀中。白衣被血污和泥渍沾污了,他不在意。狐妖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没有屏息。他的手指穿过江澄脏污的头发,轻轻按在他的后脑上,将那张沾满血的脸按在自己肩头。
江澄僵了一瞬。然后,他攥住了蓝曦臣后背的衣衫。攥得极紧,指甲透过衣料掐进皮肉,留下几道红痕。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五条狐尾从四面八方收拢,将两个人都裹了进去。
在这片狐尾织成的紫色幕帐中,蓝曦臣开始渡灵力。温和的、细水长流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沿着江澄的经脉缓缓流淌。那不是驱除妖力的做法,而是引导——将狂暴的妖力从四肢百骸中梳理归拢,引回丹田。妖力与灵力在江澄体内初次和平共处,像两条终于找到了共同河道的激流。狐耳在发间微微颤抖,慢慢缩小,最后缩入发丝之间,消失不见。五条尾巴也缓缓收敛,从最长的那一根开始,一根接一根地收入体内。当最后一条尾巴尖消失时,蓝曦臣的灵力恰好运行完最后一个小周天。
江澄脱力地靠在他肩上。人形的、干净的、没有耳朵和尾巴的江澄。只有嘴角残留的血渍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蓝曦臣仍然没有松手。他把江澄背了起来。一只手托着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颈侧。他背着他走出那片密林,走过狐妖渐渐僵冷的尸体,走过那些被紫电和妖力毁掉的断木碎石。江澄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体温也慢慢回升,从冰冷的妖物变回了温热的人。他的睫毛扫在蓝曦臣的脖颈上,痒痒的。蓝曦臣微微侧头,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话。裂冰没有弹,琴弦还没补。但不要紧了。
兰室里,少年蓝忘机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兄长。蓝曦臣端坐于席上,面容依旧温润如玉,嘴角噙着惯常的浅淡笑意。只有离他最近的蓝忘机注意到了——兄长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蜷着,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像在描摹某种不存在于此刻的触感。
“……你看什么。”蓝曦臣含笑道。
蓝忘机将目光收回。少年魏无羡在座位上愣了半天,然后一把扯住江澄的袖子:“你将来那个人对你真的很好啊!背你下山!渡灵力!还说你没——”
“闭嘴。”江澄的声音很平,但耳尖红得像被火烧过。紫电在他腰间发出低低的嗡鸣,像是某种不好意思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