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20、泽芜君（上） 泽芜君（上

　　水镜中的画面在时间的流逝中切换。
　　是数日之后了。
　　密林中的血迹早已干涸，被雨水冲淡，渗透进腐叶下的泥土。狐妖庞大的尸身还躺在原地，已经开始腐败，皮毛失去光泽，伤口处有蝇虫聚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混着泥土和苔藓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
　　然后，灌木丛被人拨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带刺的枝条，指尖被划破了两道口子，但手的主人似乎毫不在意。蓝曦臣从密林深处走出来。他的白衣下摆沾满了泥泞，袖口被荆棘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束发的玉冠歪了半寸，几缕散发垂在脸侧。这些都不是一个泽芜君该有的样子——姑苏蓝氏的家主，从来都是一尘不染的。
　　但他顾不上。他找了整整三天。从石拱坍塌的那天起，他绕了另一条山路，翻了三个山头，日夜不停地找。裂冰的琴弦断了两根，还没来得及补。他的眼下有深深的青痕，嘴唇干裂起皮，颧骨的线条因为脱水而显得格外锋利。
　　“晚吟——！”他的声音嘶哑，在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乌鸦。
　　没有人应答。
　　蓝曦臣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住了。他的目光穿过最后一层灌木，看到了前方的景象——狐妖巨大的尸身横亘在地，腐败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紫色的人影跪在尸体旁边，背对着他，肩胛骨微微凸起，瘦得像一把刀。
　　那人的姿势很奇怪。他的头低垂着，两手捧着什么东西，肩膀一耸一耸。五条深紫色的狐尾耷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与他身上的紫衣几乎融为一体。两只狐耳软塌塌地垂在发间，耳尖微微抖动。他在吃。
　　在啃食狐妖的尸体。
　　蓝曦臣僵在原地。他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江澄用牙齿撕扯下一块生肉，囫囵吞下。那张被血污和泥渍覆盖的侧脸上，没有丝毫属于“人”的表情。金色的瞳孔中只有兽性的饥渴。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完全被妖性支配。
　　然后江澄听见了什么——也许是树枝断裂的脆响，也许是蓝曦臣不自觉的呼吸。他猛然转头。金色的瞳孔与深褐色的瞳孔在半空中相撞。江澄的嘴边还挂着血丝，手中还攥着半块撕裂的皮肉。他盯着蓝曦臣，眼睛里的金色闪烁了两下，然后——猛然褪去。
　　金色退潮般消失，露出底下深紫色的虹膜。然后那层紫色也在剧烈地颤抖。江澄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做什么。他低头看看自己沾满血污的手，又抬头看看站在灌木丛边的蓝曦臣。他的嘴唇翕动了，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的。
　　“别……过来……”
　　蓝曦臣没有听话。他迈出了一步。
　　“我让你别过来！”江澄猛地向后缩去，狐尾本能地炸开，拦在自己与蓝曦臣之间。他的脊背撞在狐妖冰冷的尸身上，退无可退。“你走！你走——！”他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近似呜咽的东西，沾血的手指死死抠进泥土里，“不要看我……不要看……”
　　那声音里的羞耻，尖锐得刺穿了兰室里的每一个人。少年江澄浑身僵硬。他看着水镜中那个缩在兽尸旁、拼命用尾巴挡住自己的青年，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表情——冷漠，无动于衷，像平时听蓝启仁讲课那样。但他做不到。他的脸像一面被敲碎的镜子，裂纹从嘴角蔓延到眼尾。
　　蓝曦臣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