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烬重华》银河o_o

19、妖化（下） 江澄妖化

　　烟尘缓缓落下。狐妖倒在血泊中，七条尾巴散落在地，已经不再燃烧。它的独眼半睁着，金色的瞳孔正在慢慢涣散。那道被姚宗主炸出的伤口，最终被紫电贯穿，成了它的致命伤。
　　江澄站在它面前，紫电从手中滑落，鞭柄坠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倒在狐妖的尸体旁。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刺痛。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火光和人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的黑暗。
　　他没有看到接下来发生的事。
　　狐妖的尸体上，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色内丹缓缓升起。那枚妖丹原本璀璨夺目，但渡劫失败后，其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它漂浮在江澄的胸口上方，旋转了几圈，然后猛地一沉——融入了他的心脉。
　　妖丹入体的瞬间，江澄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伤口边缘开始生出细密的红光，断裂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不是在碎裂，是在愈合。妖力如岩浆般涌入他干涸的经脉，将破碎的灵脉重新连接、加固、强化。
　　但他的身体也在变化。从他的尾椎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根——五条毛茸茸的东西从他身后破体而出。那是狐尾。深紫色的狐尾，每一根都泛着幽微的紫光，与紫电的色泽如出一辙。他的头顶，两只同样深紫色的狐耳从发间弹出，耳尖微微颤动。
　　五尾妖王。
　　妖兽九品。五品及以上，方称妖王。七品妖帝。九品妖神。江澄化狐即为五尾——那不是幸运，而是他的灵根本就扎实，加上妖丹入体时的强行融合，硬生生将他的修为拔到了妖王之境。
　　但此刻的江澄什么都不知道。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狐妖的尸体旁。五条狐尾无意识地蜷缩起来，盖在了他身上，像是某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兰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水镜中那个倒在血泊里、被五条狐尾覆盖的青年身上。有惊骇，有恐惧，有怜悯，但更多的是无措——他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幕。那个青年，被同僚背弃，独自拼死斩杀七阶妖兽，在濒死之际被妖丹救了一命。这究竟是诅咒还是恩赐，谁也说不清。
　　少年江澄的目光从水镜中那个长着狐尾狐耳的自己身上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还没被紫电磨出老茧的手，此刻正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震恸。他看到未来的自己趴在一具妖兽的尸体旁，浑身浴血，衣不蔽体，然后长出了耳朵和尾巴。像野兽一样蜷缩着，盖着自己的尾巴取暖。
　　“难看死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虞紫鸢听到了。她的手还抓着那张被她捏出裂纹的矮几，没有转过来看江澄。但她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一字一顿：“哪里难看了。”
　　江澄怔了怔。
　　“那是你自己挣来的。”虞紫鸢仍然没有回头，她的眼睛还钉在水镜上，钉在那个被狐尾盖住的青年身上，“别人背弃你，你自己活下来了。狐狸也好，妖王也好——活下来了，就不许说难看。”
　　她的声音不如平时凌厉。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的，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命令。江澄看着她攥在矮几上的手，那只手与紫电相伴数十年，指节粗粝，青筋凸起。此刻那只手上全是木刺，从裂纹的毛边扎进去，她似乎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