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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温若寒之死 温若寒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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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转头看他。蓝启仁的面色比平时更加肃穆,他看着水镜中温若寒伏地的尸体,目光里有一些少年们读不懂的东西。
“他一生以力服人,从不回头。最终便死于不回头。”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了。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水镜。他在看温若寒的尸体旁边,那个还在发抖的孟瑶。孟瑶手里还攥着那柄剑,指节白得发青。他杀了温若寒,但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胜利者——他看起来像一个被命运推到这一步、身不由己的赌徒。
水镜中的画面开始加速流转,像是在追赶什么。
尸山。火海。倒下的旗帜。温氏覆灭,岐山崩塌。射日之征结束了。
然后是零零散散的战后碎片。各家家主在金麟台聚首,重新划分势力范围。有人在高声争论,有人在暗自盘算,有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那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宗主们,在瓜分战利品时露出了与市井商贩并无二致的嘴脸。
其中有一幕格外扎眼——孟瑶站在金麟台的丹墀之下。他已经换掉了那件沾血的聂氏副使服饰,穿得整整齐齐,跪在台阶下面。阶上是他的父亲,金光善。
金光善俯视着他,表情冷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做得不错。”金光善说。语气不像夸儿子,倒像在夸奖一个完成了差事的门客。“不过,你母亲的事,暂且不要再提了。”
孟瑶跪在阶下,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是。”
他重重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石阶上。金光善转身走了。孟瑶维持着叩首的姿势,许久没有直起身来。没有人来扶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跪在金麟台的丹墀之下,背后是整个兰陵金氏的繁华灯火。但他跪着的那个角落,冷得像一口枯井的井底。
“他明明立了最大的功劳。”聂怀桑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旁边的蓝景仪能听见,“为什么……为什么他父亲不认他?”
蓝景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是嫡子,从小在正室的庇护下长大,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可以为家族立下最大的功劳,却连一个“我娘是谁”都不能提。他看了看水镜中那个叩首不起的人,又看了看坐在前排的蓝曦臣。蓝曦臣也在看水镜中的孟瑶,眉头微锁,目光里有恻然。
水镜继续。更多的战后碎片。莲花坞的废墟上,少年江澄独自清理瓦砾。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被烧了大半,蓝忘机在废墟中一本一本地捡回残卷,指尖被纸页割破也不停手。金氏大宴宾客,酒肉满席,与别处的断壁残垣形成刺目的对比。聂明玦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散修,将清河聂氏的名额一扩再扩,引得长老们颇有微词。
然后是最后一段画面。
一家不知名的客栈,夜雨敲窗。温若寒坐在窗边,对面是蓝启仁。两个人都比现在年轻得多——温若寒尚未蓄须,蓝启仁的发间也没有银丝。桌上摆着一盘棋,黑子白子交错,棋局已过半。温若寒执黑,蓝启仁执白。
“你这步棋,走得太急了。”蓝启仁说着,落下一枚白子,截断了黑棋的一条大龙。
温若寒看着棋盘,忽然笑了一声,将手中的黑子丢回棋篓。“启仁兄,你总是这样——规规矩矩,按部就班。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每一步都能照着棋谱走的。”
“那也不能胡来。”
“什么是胡来?”温若寒靠在椅背上,雨声在窗外响成一片,“你觉得我走的是险棋,可我走的是自己的棋。你守着你的规矩,我闯我的路。且看谁先走到头。”
蓝启仁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在收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更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最后一枚白子收入棋篓时,他说:“若有一天你走不下去了,来姑苏找我。”
温若寒笑了笑。那笑里有三分揶揄,三分认真,余下四分是蓝启仁当时没看懂的东西。“启仁兄啊,你那云深不知处,怕是容不下我。”
窗外雨声大了,将他们的对话淹没。画面渐暗,只余雨打芭蕉的声音。
兰室里,蓝启仁始终没有眨眼。他看着水镜中那个与自己对弈的年轻人,看着那盘未完的棋局,看着那个说“云深不知处容不下我”的故人——然后被一剑穿心,从王座上滚落,死在无人收尸的冰冷石阶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想说“你来过吗”——温若寒有没有在走投无路的时候想起过那个雨夜,想起过那句“来姑苏找我”。没有人知道。
射日之征,至此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