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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射日 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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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再度亮起时,画面已不再是穷奇道的暗巷,也不再是不夜天的血战。
那是一座恢弘的宫殿。岐山温氏的不夜天城,炎阳殿的正殿。殿中光线昏暗,只有四角的铜炉里燃着熊熊烈火,将墙壁上巨大的太阳纹映得忽明忽暗。火舌舔舐着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呼声,像一头巨兽在睡梦中的呼吸。
王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没有穿铠甲,只披着一件暗红色的宽袍,袍角垂落在台阶上,像一摊凝固的血。一只手支着下颌,姿态甚至称得上随意。但整座大殿里,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音。那些侍立在两侧的温氏门生,个个低眉垂目,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温若寒。
兰室里的少年们大多没有见过温若寒本人。岐山温氏的家主极少离开不夜天城,偶尔出现在百家清谈会上,也只是在主席位上坐一坐,半眯着眼,像是打盹。但此刻,当水镜映出那张脸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
那是一种与修为无关的压迫感。是猛兽在自己领地中的从容。
“这就是温若寒。”蓝启仁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寂静的兰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转头看他——蓝启仁极少在课堂上主动打断水镜。“好好看着。你们这一辈人,大约还没有真正见过他出手。”
“他很强吗?”姚家的小公子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蓝启仁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水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隔了很久才说:“当年与他交手的人,十不存一。”
水镜中的画面开始流转。不再是炎阳殿中的静态场景,而是连续的、快速切换的画面,如同有人在翻阅一部记录射日之征的史册——不是从开头翻起,而是直直翻到了最后几页。
温若寒站在不夜天城的城墙上,俯瞰着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百家联军。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无聊,随手一挥袍袖,一道赤红的火光从袖中飞出,砸入联军阵中。火光炸开,数十人被气浪掀飞,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吞噬。他甚至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画面切换。另一处战场上,聂氏的刀锋阵列正与温氏的铁骑对冲。刀剑相撞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打铁,血肉横飞,旗帜倒伏。温若寒不在那个战场上——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岐山的定海神针,不需要亲临每一处前线。
画面再切。这次是不夜天城的深处,一间密室外。温若寒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裂开无数细纹,从裂缝中渗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颗正在腐烂的心脏。他的手指在晶石上方缓缓划过,指尖牵引着数缕黑气,那些黑气扭曲着、挣扎着,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束缚在其中。妖气。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妖气。
“他在炼化妖丹。”蓝曦臣眉头紧锁,“那晶石里封着的是——至少八阶以上的妖帝残骸。”
水镜继续。又是另一天,另一个时辰。温若寒负手立在炎阳殿外的长廊上,身后跪了一地的门生。他似乎刚发过火——也许不是火,只是某种不耐。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廊上只余他一人时,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棋子。那是一枚白子,材质普通,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反复摩挲过。他将棋子放在掌心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收好,转身走入殿内。从头到尾,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是最后一天。射日之征的决战。联军攻入不夜天,温氏节节败退,炎阳殿的大门被从外面撞开。温若寒坐在他惯常坐的那张王座上,周身赤焰缭绕,冲入殿中的修士在数丈之外便被那道火光逼退。他的衣袍被气浪鼓动,猎猎作响,但神情仍旧淡漠,像是眼前这一切——兵败、围城、末路——都与他没有太大关系。
一道人影从他身后浮现。极快,极轻,像一缕从黑暗中渗出的烟。那是一张年轻的脸,眉眼清秀,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孟瑶。还不是敛芳尊,还不是金光瑶——他穿着清河聂氏的副使服饰,衣襟上沾着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他手中那柄剑很普通,就是随便从地上捡的,剑刃上还有缺口。他悄无声息地接近,快得像一道闪电。
一剑穿心。
温若寒低头看着从胸口透出的剑尖。他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意外。他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死。死在一个无名之辈手里,死在背后,死在一柄从地上捡来的破剑上。
但他没有马上倒下。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还在发抖的青年。
“你是……”温若寒的声音嘶哑,血从他的嘴角淌下来,“谁家的人?”
孟瑶的手在发抖,但他的声音没有抖。“清河聂氏,孟瑶。”
温若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大笑。那笑声从他胸腔中迸出,带着血沫,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荡。他似乎想说什么,但血涌得太快了,淹没了后面的话语。他的身体向前倾倒,从王座上滚落,一直滚到台阶底部,暗红的宽袍铺展开来,终于与他袍角的颜色融为一体。
炎阳殿中的火焰还在燃烧。但温若寒已经不动了。
兰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少年们说不出话来。不是因为温若寒死了——水镜早就告诉过他们这个结局。而是因为死亡的方式。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人,最后竟是这样潦草地收场。死在背后,死在捡来的剑下,死在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手中。
“因果。”蓝启仁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