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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秘密基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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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凄歌发现,沈知意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她说“以后你的菜我承包了”,就真的每天都来。不仅如此,她还擅自扩大了“承包”的范围。
课间,顾凄歌趴在桌上补觉——昨晚便利店值班的人请假,她多顶了一个小时的班,困得眼皮发沉。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在了她手边。
她睁开眼,是一盒草莓牛奶。
转过头,沈知意正托着腮看她,桌肚里还露出半个同样的盒子,显然是她自己也在喝。
“学校里没见有卖的。”顾凄歌说。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比平时更轻。
“我早上在校门口便利店买的。”沈知意晃了晃自己那盒,“第二盒半价,就顺手多拿了一个。”
顾凄歌看着那盒草莓牛奶。包装是粉色的,上面画着一颗卡通草莓。她拿起来,吸管扎进去,喝了一口。甜的,带着很淡的奶香。
“好喝吗?”沈知意问。
“嗯。”
“那我明天还给你带。”
“……不是第二盒半价才买的吗。”
“对呀,所以我明天再去买,又是第二盒半价。”沈知意理直气壮地说,仿佛这是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顾凄歌没有再反驳。她咬着吸管,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边缘卷起来,在风里沙沙地响。教室里有人在背书,有人在吃零食,有人趴在桌上补昨晚的作业。吵闹又安静。她忽然觉得,这样的课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沈知意在旁边哼歌。是一首她没有听过的曲子,调子很慢,不像流行歌。哼到一半忽然停了。
“对了,”她凑过来,压低声音,“放学后你有事吗?”
“打工。”顾凄歌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不用。今天星期三。”
“星期三不用打工?”
“嗯。”
“那太好了!”沈知意一拍手,眼睛亮起来,“放学别走,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她把食指竖在唇边,神秘兮兮地挤了挤眼。
顾凄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追问。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开始习惯沈知意这个样子了——突然冒出来的主意,不讲道理的安排。每一次都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但她好像也不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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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顾凄歌刚把课本收进书包,沈知意已经站在她课桌旁边了。她的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拉链都没拉好,露出半截水壶的带子。
“走吧走吧。”
“你书包没拉好。”
“哎呀,不重要。”沈知意拉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顾凄歌被她拽着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经过操场,一直走到学校后面的小门。小门常年锁着,旁边有棵老槐树,树根把地面拱得坑坑洼洼的。
“到了。”沈知意松开手,几步跑到树下,踩着凸起的树根爬上旁边那个废弃的花坛台子,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怎么样?”
顾凄歌抬头看。
花坛荒废了很久,原本种的花早死了。但是地上冒出了很多不知名的野草,高高低低的,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夕阳从教学楼的空隙里漏过来,把这些野草和沈知意的轮廓都泡在橙色的光里。
“你管这叫‘秘密的地方’?”顾凄歌问。她以为会是什么特别的景色——她虽然不抱期待,但至少也稍微想象了一下。
“你上来就知道了。”沈知意催促。
顾凄歌犹豫了一下。她不太习惯做这种事——爬花坛、被人拽着乱跑、去看什么“秘密”。这些行为在她的生活里显得太奢侈了。但她还是踩着树根上去了,动作很慢,每一步都试探一下才敢踩实。
沈知意伸出手,一把把她拉了上去。
她们并肩坐在花坛台子上。这个位置刚好能越过围墙,看见学校外面那条河。河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慢悠悠地往远处流。河对岸是一片老居民楼,窗户陆陆续续亮起了灯。
“好看吧。”沈知意说,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还行。”顾凄歌说。
其实不止还行。她从来没有在这个角度看过这条河。虽然她每天上下学都会从河边走,但从来没有停下来看一眼。她没有那个心情,也没有那个力气。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路,盯着明天的饭钱,盯着书包夹层里那个越来越鼓的信封。
“我转学来的第二天就发现这儿了。”沈知意把书包甩在一边,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那天放学不想回家,就到处瞎逛,看到这棵树就爬上来了。然后我就在想——”
“想什么?”
“这个位置,看夕阳刚刚好。”她转过头看顾凄歌,夕阳把她的瞳孔染成了琥珀色,“一个人看有点浪费,得找个人陪我。”
顾凄歌把目光移开,假装去看河。
“所以你就找了我。”
“对呀。”
“为什么。”
“又问为什么。”沈知意叹了口气,故意做出一副很累的样子,“你怎么老是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相信。顾凄歌在心里说。但她没有说出来。
沈知意好像也不需要她回答。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递到顾凄歌面前。
“柠檬糖。有点酸,你吃不吃?”
顾凄歌接过来,剥开糖纸放进嘴里。不是有点酸,是很酸。酸得她皱了一下眉。
沈知意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噗嗤笑出声来。
“你什么表情。”
“酸。”
“酸就对了,说明是真的柠檬做的。”沈知意自己也酸得直眯眼,但还是在笑,“我妈说,酸的吃完,后面的日子就都是甜的了。”
顾凄歌含着那颗酸得要命的柠檬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酸的滋味慢慢褪去,舌尖上真的泛起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晚风吹过来,把河面的水汽和远处谁家做饭的味道一并送来。她觉得很安静。不是那种空旷的、让人害怕的安静,而是身边有人在,所以外面的声音都变得很远的安静。
“我以后还能来吗?”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她会说的话。她从来不主动要任何东西。
但沈知意好像觉得这个请求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啦。”她说,嘴里还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这儿是咱们的。”
她说了“咱们”。
顾凄歌低下头,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塞进口袋里。
太阳又沉下去一点。河水的橙色更深了,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她们没有再说话。沈知意晃着两条腿,鞋跟在花坛台子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顾凄歌觉得眼睛有点涩。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这样的傍晚,和另一个人一起坐着了。这种平静像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膝盖,漫过她一向紧绷着的胸口。她不习惯,但她不讨厌。
“沈知意。”她忽然开口。
“嗯?”
“……糖,还有吗?”
沈知意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弯起来。
“有的有的。”她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糖纸在夕阳底下闪闪发光,“柠檬的、草莓的、可乐的、这个是话梅的——话梅你吃不吃?”
“……都可以。”
“那就先试试可乐的,我觉得这个最好吃。”
沈知意把糖塞进她手里,指尖是温热的。
顾凄歌看着手心里花花绿绿的一小堆,低下头,剥开一颗放进嘴里。
是可乐味的。气泡一样的甜在舌尖上炸开。
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在孤儿院,有一次过年,有人捐了一大包糖果。她和另一个孩子躲在角落里分着吃。那个孩子说,糖纸留着,以后可以折星星。
她依稀记得那天的糖,也是这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