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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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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桂花谢了。
楼下的桂花树在八月开得轰轰烈烈,金色的花瓣落了整整两周,把青石板路铺成一片金黄。现在那些花瓣已经干枯了,蜷成褐色的碎片,风一吹就散了。空气里的桂花香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初秋特有的清冽气息。早晨推开窗户,能闻到露水和落叶混在一起的味道,凉凉的,干干净净的。
沈知意在这个九月里变得格外黏人。不是以前那种撒娇式的黏——以前她也会在放学路上挽顾凄歌的胳膊,也会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把腿搭在她膝盖上,也会在早晨赖床的时候拽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起来。但九月的黏不一样。她不再闹着要出门,不再提那些“情侣必做的一百件小事”,不再拉着顾凄歌去逛街、看电影、找新开的甜品店。她只想待在家里。和顾凄歌两个人,哪里都不去。
“今天也不想出门。”沈知意趴在沙发上,把脸埋在靠垫里,声音闷闷的。她的马尾散了,棕色的头发铺在靠垫上,像一小片温柔的棕色瀑布。
顾凄歌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她把印着太阳图案的那杯放在茶几上,靠近沈知意那一侧。这是她们的情侣杯,太阳是顾凄歌的,月亮是沈知意的。沈知意说过,月亮自己不发光,月亮的光是太阳给的。
“这周已经是第五天了。”顾凄歌说。
“第五天怎么了。外面有什么好的,太阳那么大,人那么多。”沈知意翻了个身,把靠垫抱在怀里。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朝顾凄歌张开手指,做了一个“抱抱”的手势。她的手指微微弯曲着,指尖在空气里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撒娇。
顾凄歌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坐到她身边。沈知意立刻把脑袋挪到她腿上,仰面躺着,棕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她。这个角度,她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小,眼睛显得格外大,睫毛一眨一眨的,像两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翅膀。
“我们在家也可以做很多事。我给你按摩——你最近不是说肩膀酸吗?咖啡馆站太久,你又不会偷懒,肯定一直站着没坐下。”沈知意说着就坐起来,跪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顾凄歌的肩膀上。她的手指很暖,指尖带着刚从靠垫上沾来的绒布温度,力道不重不轻,刚好能揉开肩膀上的酸胀。拇指沿着肩胛骨内侧慢慢往下推,推到某一点时停顿片刻,像是在仔细感受手下那根绷紧的肌肉。
顾凄歌闭上眼睛。她确实很酸。咖啡馆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周末几乎要站一整天。她从来没有跟沈知意抱怨过,但沈知意还是注意到了。
“舒服吗?”沈知意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嗯。”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按。按到你肩膀不酸为止。按到你不用再站那么久为止。”
沈知意的手指继续往下,沿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慢慢揉开,每一下都很认真。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而不是随随便便的按摩。顾凄歌闭着眼睛,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肩膀舒服——是因为沈知意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她不知道沈知意为什么发抖。也许是因为按得太用力了,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她没有问。她只是把这份颤抖也当作按摩的一部分,一起收进了心里。
除了按摩,沈知意还开始做很多以前不会做的事。她开始主动洗衣服,把两个人的校服分开泡、分开搓,晾的时候把白衬衫和深色衣服隔开很远,说是防止染色。她以前洗衣服总是把所有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倒洗衣液也不用量杯,凭感觉倒多少算多少。现在她会蹲在洗衣机前面看说明书,研究哪个模式更省水,哪个模式洗得更干净。她开始研究营养搭配,在手机上收藏了几十个菜谱,把每道菜的热量和营养成分都标注在冰箱上的便签纸里。她说等十月以后要给顾凄歌好好补一补,高三这一年她瘦了太多。她甚至开始记账——把每一笔开销都记在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放飞自我,但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以前花钱从来不记账,问她钱花哪儿了她要想很久。
“你最近怎么这么勤快。”顾凄歌有一次问她。
沈知意正在厨房切菜,听到这句话,菜刀停了一下。她低着头看砧板上的胡萝卜,手里的刀继续切,但切出来的丝明显比刚才粗了一截。她沉默了一瞬,短到顾凄歌差点没有注意到。然后她继续切,声音里带着笑,轻快得不自然,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提上去的。
“因为快结婚了嘛。结了婚就要持家。持家就得勤快。你那么忙,我不能拖你后腿。以后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把家养好。分工合作,天经地义。”
她说着回头冲顾凄歌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平时一样明亮,但顾凄歌总觉得那个笑容的边缘有些模糊,像是在透过一层薄薄的水雾看它。
可是顾凄歌知道哪里不太对。
沈知意的笑还是一样多,话还是一样多,赖床的习惯还是一样没有改。但在这所有的“一样”下面,藏着一种微妙的、不易察觉的急切。她会在深夜醒来,确认顾凄歌还在身边,然后才继续闭上眼睛——顾凄歌装睡的时候发现的,她已经连着好几次看到沈知意在凌晨三四点轻轻撑起身子,低头看她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起伏是平稳的,然后才重新躺下。她会反复确认那些第二天还会见面的事情——睡前说晚安之后又补充一句“明天早上我会叫你”,其实每天都是她先醒,趴在枕头上等顾凄歌睁眼;给她做完按摩之后会问“明天还给你按好不好”,其实她每天都按,已经坚持了快一个月。像是在把所有要说的话、所有要做的事,都赶在一个看不见的期限之前完成。
有一次,沈知意拉着她一起玩一个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一个人闭上眼睛,另一个人牵着她的手,带她在房间里走一圈,然后猜自己停在哪个位置。她们以前从来没玩过这种游戏,沈知意说她是临时想出来的,说这个可以培养默契。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指在沙发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她紧张或撒谎时的小动作,顾凄歌看了一年,早已了然于心。
“你闭眼。我带你走。不许偷看。”沈知意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但她的手指握住顾凄歌手腕的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握重了会留下痕迹。她的手指圈在她的手腕上,拇指正好按在脉搏跳动的位置。
顾凄歌闭上眼睛,被沈知意牵着在房间里慢慢走。客厅很小,她的步子更小,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给她足够的时间感受脚下的地板。她能感觉到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在脸上移动,能闻到茶几上咖啡还没散尽的香气,能听到沈知意轻微的呼吸声——有点乱,不平稳,像是心里装着什么事。
“到了。”沈知意停下来。
“窗前。”顾凄歌说。
“你怎么知道。”
“有阳光。还有,你刚才绕过了茶几,走了大概六步。六步的话,刚好从沙发到窗台。”
“你数步数?这么厉害。那你现在睁眼。”
顾凄歌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窗台前面。她低头,看到了窗台上那盆野草——它已经从一个多月前的小花苞,开出了一朵小花。花不大,白色的,五片花瓣,中间是淡黄色的花蕊。花茎细细的,顶着那朵花微微弯着腰,像在低头跟谁打招呼。
“它开花了。”沈知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惊喜——至少不全是惊喜,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像湖底的水一样不流动。
“我之前一直跟你说,野草不开花。你每次都反驳我。现在它真的开花了。你看——白色的小花,五片花瓣,很像……那朵花。我们小时候在孤儿院外面摘的那朵。”
她说着从背后抱住顾凄歌,把脸贴在她的后背上。她的脸颊贴着顾凄歌的肩胛骨,声音穿过布料传过来,变得有些模糊,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顾凄歌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收紧,十指交扣在她腰前,扣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碎掉。
顾凄歌伸手摸了摸那朵小花。花瓣很软,软得让人不敢用力。她低头看着花,心里想——野草真的开花了。她一直以为野草不会开花,但沈知意从第一天起就说它会开。现在它真的开了。白色的小花,在九月的晨光里安静地绽放。
可是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又觉得恍惚了。
眼前的花瓣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花瓣本身在动,而是她的视线在晃。窗台上的光线像是被什么搅动了,所有的颜色都在缓慢地洇开。沈知意环在她腰上的手,触感也变轻了——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闭上眼睛,用力摇了摇头。再睁开眼的时候,视线恢复了正常。花还是那朵花,沈知意还是抱着她。
“你怎么了?”沈知意感觉到她摇头的动作,松开手绕到她侧面,抬头看她的脸。她的眉头皱起来,眼睛快速扫过她的瞳孔和嘴唇。
“没事。刚才有点晕。”
沈知意没有马上说话。她的手还搭在顾凄歌的手臂上,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她笑了一下,恢复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语调,但眼神里的什么东西没有完全收走,还有一小片残留的担忧浮在瞳孔深处,没有被她及时藏好。
“那你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是不是低血糖?早上只吃了煎蛋,没吃面包。我就说你应该多吃一点的——”
她絮絮叨叨地往厨房走,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龙头开水和倒水的哗哗声。顾凄歌站在窗台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沈知意抱她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温热的体温和熟悉的百合花香。但那双手的触感,在某一瞬间,变得很轻。不是沈知意松开了——沈知意没有松开,甚至收得更紧了。是她自己感觉不到了。
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不只是恍惚,而是更具体的、更让她不安的东西。
九月里有一天,她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零食和两杯草莓牛奶,窗外的天早就黑了,只有电视机忽明忽暗的光映在墙壁上。沈知意靠在她肩上,手里抱着那只金牌小熊,看得入神。
顾凄歌起来去卫生间。经过冰箱的时候,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冰箱门上贴着的那些照片——有雪山上的背影,有便利店里贴在一起的自拍,有三生桥上并排站立的倒影,有海边民宿阳台上的日出。这些都是沈知意暑假时打印出来,一张一张贴上去的,贴了满满一冰箱门,说这样每次拿东西都能看到她们的合照。
可是今晚,她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有一张照片不对劲。是那张在便利店里拍的——沈知意靠在她的肩膀上,脸贴着她的脸,自拍的角度有些歪,沈知意的眼睛在闪光灯下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但这张照片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侧着脸,嘴角微翘,看起来像是正在对着空气笑。旁边的沈知意——没有了。空出来的位置只有便利店货架的背景,模糊的饮料瓶和一排关东煮的价签。
顾凄歌站在冰箱前面,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快到她能听到自己的脉搏。但她没有发出声音,没有叫沈知意。只是伸手把照片从冰箱门上取下来,拿到眼前仔细看。照片还是那张照片,上面只有她一个人。她把照片翻过来看背面,上面有一行小字,是沈知意的笔迹——“第一天一起值夜班,她请我吃关东煮”。她认得这个笔迹,歪歪扭扭的,横竖撇捺都像沈知意。可是正面没有沈知意。照片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用手指按住太阳穴,用力压了压。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地响,像是收音机没有调到正确频率时发出的那种杂音。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贴回冰箱门上,继续往卫生间走。路过沙发的时候,沈知意从电视机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你脸色好白。”
“没什么。”顾凄歌说。她的声音很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稳,平稳得让自己都觉得意外,“可能晚上吃太少了。”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她站在洗手台前,没有开灯,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客厅里电视机模糊的对话声。过了很久,她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冰冷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锁骨上。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昏暗的光线里,脸是模糊的,五官像是被水洇开的墨迹,边缘不清。
是幻觉。她想。精神疾病的症状。医生说过,在完全康复之前可能会有反复。压力大、休息不好,都会诱发。最近她确实睡得不够——咖啡馆排班多了,加上婚礼的准备和高考后的身心调整,加在一起超出了身体的负荷。她需要按时吃药,需要多休息,需要和医生约一次复诊,把最近这些症状告诉他。
仅此而已。不是别的什么。她这样告诉自己,把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好几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
九月下旬。那天下午天气很好,沈知意难得主动提出要出门逛逛。她们去了学校附近那条商业街,去了那家熟悉的小饰品店,去了那家冬天卖冰糖葫芦、夏天卖冰淇淋的小摊,摊主还是那个爱笑的胖大姐。整条街都还是她们高中时最熟悉的模样,青石板路被踩得光亮,街角的梧桐树比去年更粗了一些。
她们还去了那家书店。高三的时候,每次模拟考试结束,沈知意都会拉着顾凄歌来这里逛一逛。沈知意看漫画和旅游攻略,顾凄歌看参考书和咖啡知识入门。书店二楼的角落里有一个旧书区,书架是最老式的那种木架子,上面堆着一些被翻了很多遍的旧书,书页泛黄,边角磨毛,空气里飘着旧纸张特有的木质香。她们以前经常坐在那里,肩并肩,各自看各自的书,谁也不说话,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今天沈知意又拉着她去了书店,又坐在那个角落里。阳光从二楼的小窗户斜斜地照进来,照在旧书区的木地板上,把地板晒成暖色。沈知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漫画,翻了两页就开始傻笑,然后把书举到顾凄歌面前,说这个猫画得好像年糕。顾凄歌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然后她抬起眼,扫了一眼旁边的书架。
书架上有一排旧相册,是书店老板收集的本地老照片,供顾客翻阅的。其中一本摊开着,翻到了中间一页。那一页上有一张照片,是商场情侣闯关赛的场景,背景是那个挂满气球的舞台,主持人的半个身子在画面边缘,手里还拿着话筒。照片里,顾凄歌站在领奖台上,怀里抱着那只棕色的小熊,脖子上挂着一枚金色奖牌。她记得这个瞬间——那是决赛结束后,主持人宣布她们获得第二名,给她们颁奖。沈知意站在她旁边,她们一起举着奖牌,一起接受观众的掌声。但照片上只有她一个人。旁边没有人。没有棕发的女孩,没有和她一起举起奖牌的另一只手,没有那个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沈知意。
她转头看沈知意。沈知意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还在低头翻那本漫画,嘴角带着笑,翻页的时候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划过,偶尔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在书页上投下细小的阴影,轮廓清晰,颜色真实。她就在这里。可是那张照片上没有她。其他游客的围观、主持人的话筒、舞台背景的气球,甚至角落里挂着的彩色横幅——都在,只有沈知意不在。
顾凄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里那枚金色奖牌还在,刻着“第二届情侣趣味闯关赛”,系着红丝带,金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搬了几次家之后磨出来的。她和沈知意的名字并排刻在一起。她记得刻字的时候,师傅问她们要刻什么,沈知意说刻“牛奶巧克”,师傅笑了说那是队伍名,要刻名字。沈知意说那就刻名字——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她把奖牌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没有名字。再把正面转过来,重新看一遍。上面只有她的名字——“顾凄歌”。旁边该是沈知意的名字的那一块区域,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块空白看了很久,久到眼前开始发花。然后她把奖牌放回去,放在书桌上那叠还没贴的便签旁边。她没有扔,也没有收起来,只是放在那里,让它和结婚请柬、野草、合照、手链一起安静地待在这个房间里。
她转过身,面对着沈知意。
沈知意还在坐在旧书区那张木椅子上,翻着一本漫画,嘴角带着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棕色的发顶上,把她整个人泡在暖黄色的光里。她的马尾在肩膀一侧轻轻晃动着,脚尖在地板上轻轻点着节拍。光影中的尘埃在她周围缓慢浮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尘。
她就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温热,鲜活,真实。
顾凄歌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了?”沈知意轻声问,没有推开她,只是翻漫画的手指停了下来。
“没什么。有点累。”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把书放在一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她的手指轻轻揉着顾凄歌的太阳穴,指腹在穴位上画圈,一下一下,力道恰到好处。顾凄歌闭上眼睛,闻到百合花的味道,感到那双手的温热。她告诉自己——医生说过,在完全康复之前,可能会有反复。压力大、休息不好,都会诱发视觉的短暂异常。她需要好好休息。她需要按时吃药。她需要坚持到十月。十月,医生说她会在十月彻底康复。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到时候她就能想起来沈知意一直说的那些“过去的事”——孤儿院、百合花、被领养、分别后的所有。她都记不起来,但沈知意替她记着。等病好了,她就能把这些记忆全部收回来,和沈知意一起,好好保管。
墙上的挂历翻到了九月末。十月,还有不到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