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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缘定三生
复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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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查过后的那几天,沈知意明显比之前更黏人了。
以前她也会在放学路上挽着顾凄歌的胳膊,会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把腿搭在她膝盖上,会在早晨赖床的时候拽着她的衣角不让她起来。但最近这段时间,这种亲昵的频率和强度都在稳步上升。吃饭的时候椅子要挨着坐,不是面对面而是肩并肩,胳膊肘碰着胳膊肘。写作业的时候要把顾凄歌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一只手写字,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指不放。连顾凄歌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她也要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咖啡机里的液体一滴滴落进杯子。
“你最近怎么了。”顾凄歌问。她把煮好的咖啡倒进那只印着太阳图案的杯子里,递给她。
“没怎么呀。”沈知意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没有喝,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拉花。顾凄歌今天给她做的是一片小枫叶。她盯着那片枫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那种让顾凄歌最没有办法的眼神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下巴微微往里收,嘴角往下撇一点点,整个表情像一只在讨零食吃的猫。
“我就是觉得,我们独处的时间太少了。”
“我们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不算。你白天要上课,晚上要打工,周末还要去咖啡馆。我算过了,你每周真正跟我待在一起的时间——”她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串数字,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顾凄歌看。顾凄歌看着那个数字,挑了挑眉。
“你连这个都算了。”
“当然算了。我是你女朋友,我有权利计算属于我的时间。”沈知意把手机收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是新剪的,边缘修得很整齐,是前两天顾凄歌坐在沙发上帮她剪的。她的声音放低了一点,变得比刚才更软了,带着一种刻意的、撒娇式的委屈,“我们正式在一起才没多久——热恋期都是要天天黏在一起的。别人家的情侣都一起逛公园一起看电影一起做很多很多事情。可你每周有一半的时间在咖啡馆打工,剩下的一半在写作业和复习。我分到的只有边角料。我知道这些都很重要——我只是想让女朋友多陪陪我。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她每说一句话就偏一下头,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软软的、黏黏的,像一团刚出炉的年糕裹着糖粉。顾凄歌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上周有一次在教室,沈知意在课间睡着了。顾凄歌去小卖部买东西,回来的时候看到几个女生围在沈知意座位旁边聊天。有一个女生在跟沈知意说话,沈知意刚睡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她——然后那个女生忽然皱了一下眉,转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顾凄歌没有听清,但她看到那个女生走开的时候用很奇怪的眼神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困惑的东西。
“那就请假。”顾凄歌说。
沈知意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出去玩。就我们两个。”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眼睛亮得像是有人往里面撒了一把星星。但很快她又犹豫了——顾凄歌很少主动提出要请假,她是那种连感冒了都要坚持去上课的人,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放下学业和工作出去玩,她反而有些不安了。
“那、那你咖啡馆那边怎么办。”
“跟林姐说一声。这几天本来就不是我当班的时间。”
“学校呢?”
“请三天事假。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为什么是我身体不舒服。”
“因为你装病比较像。”
沈知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出发那天是周四早晨。她们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到达了邻市一个以古迹闻名的景区。沈知意做攻略的时候,把所有热门景点都划掉了,只留下一个地方,在地图角落里画了个小圈。她神神秘秘的,一路上都不肯说是什么地方,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景区比想象中安静很多。不是周末,游客稀稀落落的,大多是来晨练的老人和零星几个外地散客。石板路两边种着银杏树,树叶刚开始泛黄,在晨光里金灿灿的。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着远处飘来的香火气息。沈知意牵着顾凄歌的手,沿着石板路走了很久,穿过一片竹林,绕过一座小庙,最后停在了一座桥前面。
那是一座很古旧的石桥,桥面不宽,刚好够两个人并肩走过。石栏杆上爬满了青苔,桥下的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见圆圆的鹅卵石铺在河床上。阳光透过溪边的竹林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光。桥头立着一块石碑,碑文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字——“三生桥”。旁边有一口小井,井沿上刻着两个字:三生水。
“就是这个。”沈知意站在桥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是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据说情侣一起从这座桥上走过去,就能一生一世在一起。喝了三生水,就能缘定三生。前世、今生、来世,都不会分开。”
顾凄歌看着那块石碑。碑上的字已经很旧了,旧到边缘都模糊了,但“三生”两个字还清晰可辨。她忽然想起沈知意说过的话——“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过年。等老了也一起过年。七八十岁那种。”她当时觉得那是很远很远的事,但现在站在这座桥上,忽然觉得那些话没有那么远了。三生桥。一生一世。缘定三生。
“你信这个?”她问。
“信。”沈知意说。她转过头看着顾凄歌,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她。她平时总是笑着的、闹着的,讲到鬼故事说“我一点都不怕”然后晚上不肯关灯睡觉,讲到自己做番茄炒蛋成功了会站在沙发上宣布自己以后是大厨。但此刻她站在桥头,阳光从竹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神很安静,安静得像一眼深潭。“你说我迷信也好,幼稚也好。反正我信。这辈子不够。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找到你。”
她们从井边舀了一瓢三生水。水很凉,带着地下泉眼特有的清冽,喝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薄荷轻轻擦过。沈知意先喝了一口,然后把瓢递给顾凄歌。顾凄歌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她想,也许缘分本来就是这个味道。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包含在里面。
然后她们走上了那座桥。并排,牵手,一步一步,从桥头走到桥尾。石桥面的缝隙里长着细细的野草,和她们公寓窗台上那盆是同一种。她们走到桥中央的时候,沈知意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沈知意低头看着桥下的溪水,水面映出她们两个并肩站立的倒影。溪水很清澈,两岸竹林的倒影在水面上摇摇晃晃。她看着那两个倒影,有一瞬间的恍惚,两个倒影好像合二为一,但转瞬间又分开了。顾凄歌没怎么在意,只当是自己的病又犯了,有些精神恍惚,轻声说,“我只是想把这一刻记住。记住这座桥的样子,记住今天的阳光,记住你站在我身边的感觉。”
顾凄歌没有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她们站在桥中央,听溪水从脚下流过,听风吹过竹林,听远处寺庙传来隐约的钟声。然后她们一起走完了剩下的路。三生桥走完了。一生一世还很长。
回来的大巴上,沈知意靠在顾凄歌的肩头睡着了。她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轻。手指还扣着顾凄歌的手指,睡着了她也没松开。顾凄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心里想——一生一世。三生三世。这些词听起来太遥远了,遥远到不真实。但此刻沈知意靠在她肩上的温度是真实的,扣在她指间的手指是真实的,车窗上她们两个人重叠的倒影也是真实的。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