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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趣味运动会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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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下学期开学后不久,也许是看大家备考太压抑了,学校破天荒地宣布要举办一场“趣味运动会”。消息是周一升旗仪式上公布的,体育老师在台上念通知的时候,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高三也参加?”有人不敢置信地问。
“参加。”体育老师难得笑了一下,“就是给你们减压用的。项目不是正经田径赛,都是趣味项目,自由报名。每个班至少报三个。”
沈知意站在顾凄歌前面那排,听到这句话,脑袋唰地转过来,眼睛里的光芒隔着两排同学都能看见。顾凄歌心里咯噔一下。这个表情她太熟悉了——上次沈知意要报名商场闯关赛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果然,解散之后沈知意直接拉着她冲到公告栏前面,把那张花花绿绿的项目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去,最后重重地戳在一个项目名称上——“螃蟹运球”。双人项目,两人一组,背靠背夹住一个气球,横着走到终点,用时最短的组获胜。
“这个,”沈知意说,“就这个。”
“……又是双人项目。”
“双人项目怎么了,我们双人项目有经验。上次拿的第二,这次要拿第一。”沈知意把报名表从公告栏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来,在“参赛人”那一栏写上了她和顾凄歌的名字。笔迹一如既往地放飞自我,但两个名字挨在一起,看起来格外顺眼。
比赛那天是周三下午,阳光很好,操场被划分成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在进行不同的趣味项目。有人在跳绳,有人在绑腿跑,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偶尔夹杂着裁判的哨声和围观同学的起哄声。整个操场像一锅沸腾的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顾凄歌站在“螃蟹运球”的候场区,看着前面几组选手横着在跑道上挪动,有些走得太快气球飞了,有些配合不好两个人差点摔到一起。围观的人在笑,参赛的人也在笑,整个项目的氛围比运动会名字还“趣味”。
“紧张吗?”沈知意问。
“还好。”顾凄歌说。她确实还好——不是不紧张,是这种紧张和高考倒计时不太一样。高考的紧张是沉甸甸的,压在胃里;这种紧张轻飘飘的,像气泡水一样往上冒,冒到嗓子眼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裁判吹响了哨子,轮到她们了。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红色的气球,沈知意接过去,吹得鼓鼓的,把口扎紧。她把气球夹在两个人后背之间,然后背过身去,双手扣住了顾凄歌的手。她的手掌是温热的,手指交叉扣在一起的时候,顾凄歌感觉到她的脉搏在跳——比平时快一些,但很有力。
“跟上次一样。我喊左你迈左脚,我喊右你迈右脚。不快不慢,稳住节奏。”沈知意说。
“这句话你上次说过了。”
“上次有用,这次还用。这叫经验。”
哨声响起,她们同时迈出第一步。背靠背走路比看起来难得多,两个人看不到彼此,只能靠手心里传来的力度和沈知意的口令来判断方向。气球的橡胶膜被她们的体温捂得微微发热,后背能感觉到对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快走的时候呼吸会乱,慢下来又怕被人超过,沈知意的手在她掌心里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手指重新调整了一下扣住的角度,像是在找到最佳的握法。
“左——左——右——稳住——别太快——”
她们的速度不是最快的,但节奏最稳。气球始终稳稳地夹在她们背间,纹丝不动。超过一组中途摔倒的队伍时,沈知意的手掌紧了紧,像是忍住了什么。又超过一组气球飞走的队伍时,她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终点线就在前面。沈知意喊了一声“加速”,她们一起加快了脚步。最后一步跨过终点线的时候,气球从她们背间弹出去,飘飘悠悠地飞上了天。但她们已经到了。
裁判看了看秒表,报了成绩,又看了看前面几组的记录,然后大声宣布:“第一名。”
沈知意松开她的手,转过身来,整个人跳到她身上。她的脸因为剧烈运动而泛红,鬓角的碎发被汗粘在脸颊上,但眼睛亮得像是把一整个晴天的光都收进去了。两个人差点摔成一团,顾凄歌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下意识伸手托住沈知意的背,防止她仰倒。
“第一名!顾凄歌!你听到没有!第一名!”沈知意搂着她的脖子,声音在她耳边炸开,带着呼出的热气和汗水微咸的味道。
顾凄歌点了点头。“听到了。”
奖品是一对红色的运动手环,不是金不是银,只是学校从体育用品店批发来的普通款式,橡胶材质的,上面印着学校的名字。但沈知意把它们举在阳光底下看了很久,说红色很配她们,然后把其中一只套在顾凄歌的手腕上,另一只套在自己手上。手环的内侧有一行字,印的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沈知意拿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两颗小爱心——红色的,不防水的那种,但她说反正她们不会故意弄丢。
旁边还有几个趣味项目在进行,操场上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她们路过“两人三足”的场地时,正好缺一组选手。裁判举着喇叭喊“还有没有人要报名”,沈知意立刻拉着顾凄歌过去了。她把两个人的脚踝绑在一起——这次绑的是脚踝而不是膝盖,因为她研究过规则,她说绑在脚踝上步幅更大。她的研究能力用在任何非学习领域都格外出色。
两人三足比螃蟹运球更考验默契。她们的腿绑在一起,每一步都需要用余光感受对方的节奏。有人摔倒了,有人笑场了,还有人走得太快把自己绊成了一团。但她们从起跑线到终点,一步都没有乱。速度不快,但节奏稳得像一个人。沈知意的膝盖轻轻抵着顾凄歌的膝盖,每一次迈步都能感觉到对方腿部的发力方向。她们不需要喊口令了,连呼吸都在同一拍上。
从两人三足的终点线解下绑带之后,她们又去玩了“你比我猜”。这个项目不排名次,纯粹娱乐,但围观的人比前面几个项目都多——因为猜词的内容往往出人意料,猜的过程也最搞笑。沈知意负责比画,顾凄歌负责猜。
第一题——“爆米花”。
沈知意立刻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双手从胸前猛地往外一扩,然后又比了一个吃的小动作,嘴巴吧嗒吧嗒地嚼。顾凄歌说“爆米花”。旁边有人小声说“好快”。
第二题——“手忙脚乱”。
沈知意在原地转了两圈,手舞足蹈地做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动作,左脚踩到右脚的鞋带差点摔一跤。顾凄歌说“手忙脚乱”。沈知意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第三题——“心有灵犀”。
这次沈知意没有动。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顾凄歌,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顾凄歌。她的手指从自己的心脏位置慢慢移向顾凄歌的方向,在空中画了一道无形的弧线。
“心有灵犀。”顾凄歌说。
裁判看了看表:“三题用了不到二十秒,你们这对真的是……很默契。”
沈知意解下腿上的绑带,蹲在地上低头解了好一会儿,手指翻来覆去地扯那个绳结。她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但她笑着说:“那当然。我们不是一般的组合。我们是‘牛奶巧克’组合——绑在一起就没打算解开的。”
运动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夕阳把操场染成橙红色,跑道上的白线被照得有些刺眼。各班收拾东西回教室,操场上零星散落着气球碎片和撕下来的号码牌。
顾凄歌和沈知意走在最后面。她们的校服都有些皱了,头发也有些乱,手腕上套着那只红色的运动手环,手环内侧用马克笔画的小爱心还没掉色。沈知意的手自然地垂下来,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动着。走了几步,她的手背碰到了顾凄歌的手背。
顾凄歌没有犹豫,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了。
她们并肩走在暮色里,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教学楼里传来模糊的读书声,广播里放着一首很老的校园民谣,旋律在晚风中飘散,像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风里有春天的青草味道。
“今天开心吗?”沈知意问。
“开心。”
“我也是。我觉得今天是我整个高三最开心的一天。虽然不是正式运动会,虽然只是几个小游戏。但跟你一起,就特别特别开心。”她忽然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起来,对着夕阳晃了晃,手腕上那对手环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夕阳从两只手环之间漏过去,光束正好照在顾凄歌的锁骨上。
“以后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要像今天这样。”
“怎样。”
“两个人。”
顾凄歌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沈知意看懂了。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心有灵犀。她们早就过了需要用语言来确认彼此关系的阶段。有些默契是天然的,像春天的草会发芽,像冬天的雪会融化,像两个对的人在茫茫人海里认出了彼此,然后并肩站在一起,面对所有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的事。
运动会之后,黑板上那个倒计时的数字又减了几位。每个人的桌面上堆的试卷又厚了一些,课间的走廊少了打闹的身影,多了靠在墙边背书的低语声。高考越来越近了,压在每个人心上的重量也越来越沉。但顾凄歌觉得,每次低头看到手腕上那只红色手环时,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那力量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但又很韧,韧得拉不断。像是沈知意的手还握在她掌心里,温热的,稳稳的
不快不慢,她们会一起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