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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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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出简历之后是等待。每一天放学回家,顾凄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邮箱查看有没有新邮件。第一天没有。第二天没有。第三天收到了一封自动回复的拒信,邮件里写着“感谢您的申请,很遗憾本次未能匹配”。她把那封邮件看了三遍,然后关掉了,什么都没说。沈知意没有看到那封邮件,但她看到了关掉之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的顾凄歌。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沙发后面,从背后弯下腰,把下巴搁在顾凄歌的头顶上,两只手搭在她肩上。
“好事多磨。我们多投几家。这家不行还有下一家,下一家不行还有下下一家。你又不是一个人。”
顾凄歌没有说话。她把头往后仰了仰,后脑勺靠在沈知意的锁骨上。沈知意的手从她肩上滑下来,在她胸前交叉,把她整个人圈进一个松松的、温热的拥抱里。
第四天傍晚,电话响了。顾凄歌接起来,那头是一个温和的女声,说收到了她的简历,问她周六下午有没有时间来面试,职位是咖啡师学徒,工作地点在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独立咖啡馆。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着沈知意。沈知意正咬着苹果,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睁得老大,含含糊糊地问:“谁打来的?”
“咖啡馆。周六面试。”
苹果从沈知意手里掉了下来,砸在茶几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沙发底下。她没有去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从沙发上蹦起来,一把抱住顾凄歌,整个人挂在她身上,高兴得像是自己找到了工作,“咖啡师学徒对不对?面试在周六对不对?我们还有两天时间准备。我帮你模拟面试,把所有可能问的问题都过一遍。”
周六下午,面试定在两点。咖啡馆开在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店面不大,落地窗上贴着开业酬宾的海报,门口摆了几盆绿萝。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不是那种工业流水线的味道,而是现磨豆子特有的醇厚,夹杂着一点焦糖和坚果的余韵。
沈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美式咖啡。她看到顾凄歌走进面试间的时候,冲她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用口型说“你可以的”。
面试在咖啡馆后面的一个小隔间里进行。面试官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女人,三十多岁,姓林,是这家店的店长。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穿着黑色围裙,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支温度计。她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往下弯,让人觉得舒服。
“你在便利店做过一年?”她翻着顾凄歌的简历,抬头看了她一眼。
“是。负责收银、货架整理、库存盘点和顾客接待。”顾凄歌回答。她念到“顾客接待”的时候差点咬到舌头——这是沈知意加上去的词,她还不习惯这么正式地描述自己做过的事。
“便利店的工作其实很辛苦。尤其是夜班。你做过夜班吗?”
“做过。从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一个月大概有七八次。”
店长点点头,把简历放下。“为什么想来做咖啡?”
顾凄歌想了想。她可以给出一个很标准的答案——想学一门技能,喜欢咖啡文化,觉得服务行业很有意义。但她没有说这些。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因为有人说过,好喝的咖啡应该配好看的拉花。我想学会。”
店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职业的微笑,而是被某种真诚的东西打动之后的笑,眼角那几道细纹挤在一起,看起来很温和。
“你被录用了。先从周末班开始。工资是便利店的1.5倍,法定节假日有三倍工资。培训期一个月,边做边学。可以吗?”
顾凄歌从隔间走出来的时候,沈知意正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凉了的美式发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画圈,膝盖在桌子底下轻轻抖着——她在紧张。紧张的时候她从不说话,和平时判若两人。看到顾凄歌出来,她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过了。周末班。工资比便利店高。还有法定节假日三倍工资。”顾凄歌说。
沈知意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然后她的眼眶慢慢慢慢红了一圈。眼泪盈满眼眶的时候,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去拿桌上的纸巾,用纸巾用力压了一下眼睛。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藏不住上翘的尾音。
“我就知道你行。我就知道。”
顾凄歌在她对面坐下,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动过的温水推给她。沈知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突然又扑哧一下笑出声。
“咖啡师学徒!以后每天早上你都可以在家做咖啡了。我要喝卡布奇诺,上面要拉一个爱心。拉歪了也没关系,反正是你拉的。”
她们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顾凄歌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木质的招牌,干净的落地窗,窗台上摆着的绿萝和她公寓里那盆很像。这扇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但她知道下周她还会推开它。
回家的路上,沈知意拉着她去超市买了草莓和蛋糕,说今晚要庆祝。她们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沈知意往车里放了薯片、巧克力、草莓牛奶,还有一瓶气泡苹果汁。她说庆祝必须有气泡饮料,不然不算庆祝。顾凄歌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把她放进去的薯片换成了小包装的,因为沈知意最近老说脸圆了。沈知意发现之后,又把大包装的薯片换了回来,还多加了一包烧烤味的。她们在货架前互相瞪了几秒,最后沈知意说“今天是我高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顾凄歌说“你每次都高兴”,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傍晚她们又路过了第一次一起看夕阳的那个废弃花坛。开学以后她们很少来这里了,花坛上的野草在春天里疯长,比秋天时密了很多。夕阳还是和以前一样好,把河水染成橘红色,河对岸的居民楼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沈知意爬上花坛台子,把蛋糕放在一边,伸手把顾凄歌也拉上去。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吗。”沈知意问。
“记得。你给了我一堆糖。柠檬的太酸了。”
“你当时可不像现在这样。那时候你连笑都不敢笑,嘴角往上翘了一毫米就收回去了。我跟你说你笑起来好看,你说‘你看错了’。”沈知意靠在花坛的围栏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春风把她的棕色马尾吹得轻轻摇摆,她仰头看着天空,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玫瑰色。
“现在呢。”
“现在啊。”沈知意转过头看她,嘴角弯弯的,“现在我不用说了。你自己知道的。”
顾凄歌低下头,剥了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还是和以前一样酸。酸的吃完,后面的日子就都是甜的了。沈知意当时是这么说的。
蛋糕是草莓味的,和生日那天一样。气泡苹果汁开瓶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沈知意被泡沫溅了一手,一边笑一边把手指往顾凄歌身上擦。顾凄歌说你别擦我衣服上,沈知意说反正周末要洗衣服多几滴苹果汁有什么关系。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们坐在花坛上碰杯。用的是便利店买酸奶送的小塑料杯,杯壁上还印着卡通图案。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细细密密的,像是把一整天的好心情都融进了这一口苹果香里。
“敬新工作。”沈知意举起杯子。
“还没开始上工。”
“那就敬新开始。敬你终于不用做夜班了。敬你以后每天都能十点前回家。敬你学会了把‘收银员’写成‘月均排班超过一百小时’。”
“……那都是你写的。”
“我写的是事实。敬事实。”
两只塑料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气泡从杯底升上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顾凄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苹果汁很甜,蛋糕很甜,晚风也很甜。高三的倒计时还在黑板上一天一天地减,高考正在逼近,但今天的她不害怕。因为她已经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她要考上好大学,要好好活下去,要和沈知意一起走向她们无数次谈论过的那个未来。她偏过头,看着沈知意被夕阳和月光双重映照的侧脸,心里想:为了那一天,她会努力,会拼命,会像沈知意说的那样,一步一步走下去。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