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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归途 消毒水的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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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涌入鼻腔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皱鼻子。
好难闻,和魔宫里那种混着血腥和药草的味道完全不同,是冰冷的、洁净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我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纯白的天花板,一盏节能灯亮着柔和的光。右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一袋葡萄糖。左手被人轻轻握着,温度穿过皮肤渗进骨头里,暖得我眼眶一热。
是妈妈。她趴在床边睡着了,头发白了一大片,眼角有深深的纹路。她手里攥着我的手指,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我就又不见了。
我盯着她花白的发顶看了很久,久到喉咙里涌上酸涩。我轻轻抬了抬手指,回握住她的手。她猛地惊醒,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愣住了。
“囡囡……?”
“妈,”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我回来了。”
她“哇”地一声哭出来,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把我勒进她怀里。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洗衣粉、厨房油烟、一点点的护手霜香气。这味道我在梦里闻过无数次,每次都伸手抓不到,如今终于实实在在包围了我。
“你吓死妈妈了……医生说你可能醒不过来了,你爸天天坐走廊抽烟,谁劝都不听……”她语无伦次地说着,眼泪全蹭在我病号服上。
我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她哄我那样:“没事了,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几只麻雀在晾衣绳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叫着。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和小孩子追逐的笑闹声。所有声音都那么鲜活、那么真实。
我靠在枕头上,看着妈妈手忙脚乱按铃叫医生、又给爸爸打电话、又想起去倒水,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可这次是笑着流的。
我在那个世界待了十年,每一天都想着回家。如今终于回来了,却又忍不住想起那些零碎的片段——沈砚辞蹲在街角捏碎桂花糕的样子,他攥着那只丑香囊睡着的样子,他跪在血阵里伸手抓我时的眼神。
那些画面像水面的浮沫,晃一晃就散了。我知道它们会慢慢淡去,就像一场做得太长的梦。那个世界是梦,这个世界才是真的。
几天后我出院了。爸爸来接我,他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兜我爱吃的水果,看见我下床穿鞋,嘴角抽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瘦了。”
我扑过去抱住他:“爸,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
他拍拍我的背,手劲儿大得能把我骨头拍碎:“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铺了一地金色。我踏进那片光里,知道脚下是回家的路。
至于沈砚辞——他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解掉苏清雪的寒毒?他会不会再养一个药引子?那只丑香囊他扔了还是留着?
我不打算想了。这些问题的答案,都跟我无关了。
风从窗外吹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和槐花的甜香。我想起魔宫院子里那棵我从人间移去的槐树,不知道它开花了没有。
可我已经闻到了人间真正的槐花香。
我停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
真好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