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药引》Miimu

3、对峙 阵法将成那

　　阵法将成那夜，我飘在地宫高处，看着沈砚辞站在阵眼中央。

　　他长发散着，没束冠，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角。腕上缠着绷带，绷带底下渗出的血已经把布条浸成了暗红色。他抬眼看了看头顶那轮将圆的月亮，然后抬手，准备用心头血激活阵法。

　　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拉力——阵法的力量在聚拢我的魂魄，我飘浮的虚无身体开始一寸寸变沉、变实。我看见自己的手在月光下渐渐显出轮廓，指尖有了颜色，掌纹清晰起来。

　　他要成功了。他用半生修为和十年寿元，换我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可我不要这个机会。

　　我用尽所有灵魂力量凝成实体，从高处一跃而下，落在阵眼边缘，抬手打翻了他端在掌心里的血盏。

　　暗红色的心头血泼进阵纹里，溅了他一身。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整个人晃了一下。

　　“阿枝……”

　　我站在他对面，看着他惊愕的面容。这是我死后第一次以实体的姿态面对他，我能看见月光照在他脸上，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混合了药味和血腥气的复杂味道。

　　“沈砚辞，”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复活我，是为了取最后一盅血救苏清雪，对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可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你回答我。”

　　“……不是。”他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却一字一顿，“我想你活着。不是取血。就是你活着。”

　　他朝我迈了一步，腕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又崩开了，鲜血沿着指尖滴进石缝里：“阿枝，我知道我错了。我——”

　　“你爱我吗。”我问。

　　他停住了。阵纹在幽暗中明明灭灭，照着他苍白疲倦的脸。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那个字就在舌尖翻涌，可他吐不出来。他这辈子大概从没说过那个字，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可他的眼睛说了——那双向来清冷克制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恐惧、愧疚、哀求，还有某种他自己也刚刚发现的、铺天盖地的、已经来不及的东西。

　　“我……”他喉咙里滚出一个破碎的音节，像是什么被堵住了。

　　我笑了一下。不是嘲讽，也不是释怀，就是有点无奈。

　　“沈砚辞，你要是早说，”我抬起手，虽然只是虚影，还是做了那个抚过他脸颊的动作，“最后一盅血，我会给你。”

　　他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

　　“你取第一盅那日，如果问我一句‘你愿不愿意’，我会说愿意。”我的声音很轻很轻，“因为那十年里，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他伸手想抓住我，手指却停在半空不敢落下，仿佛怕一碰我就碎了。月光照着我们中间那一丈的距离，这距离平时不过两三步，此刻却像隔着整个生死。

　　“阿枝，别走……”他声音终于碎了，“你别走，我知道我混账，我知道我晚了，可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魔丹、修为、这条命——你拿去。你回来就行。”

　　我摇摇头。

　　“沈砚辞，晚了。”

　　我转向头顶那片被气窗框住的天，月亮圆得刺眼。系统久违的声音终于响起，机械而清晰：

　　【攻略对象好感度达到100。检测到宿主已死亡，任务判定为特殊完成。是否选择回归现实世界？】

　　“是。”我毫不犹豫。

　　“阿枝——！”他扑过来。

　　我最后看见的画面，是他跪在满地血阵中央，伸手去捞我消散的身影。他的指尖触到一片虚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一样塌下去。他怀里掉出那只没绣完的香囊，云锦料子，边上歪歪扭扭绣了半个“砚”字——那是我生前最后一针扎进去的。

　　他把那半只香囊捡起来按在胸口，蜷缩起身子，像只被挖了心的兽。

　　可一切都晚了。

　　【传送进度：40%……80%……100%……传送完成，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