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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救小奶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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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江寻主动帮着收拾碗筷。陈檐端起碗筷往厨房走,江寻跟在后面。两个人一个洗、一个清,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倒也配合默契。
当然,清的是江寻,他清得小心翼翼的,清完把碗转着看了一圈,确认干净后,才把它们轻轻叠在一起。
江寻想了想,试探着开口:“房费多少,我转给你。”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犹豫,像是怕这句话会打破当下的默契,又像是试图为自己的停留寻找一个正当的名义。
付了房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多住一段时间了。他没有说出这句话,但他的意思顺着水流悄悄地淌了出来。
陈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江寻清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转给团子吧。”
江寻听到这话,直接愣住,忍不住笑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滑落,又赶紧稳住。
陈檐也笑了起来。
两个人在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
江寻没有再提房费的事。陈檐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都好像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相遇,无限延期。
陈檐又回到了前面的铺子。
江寻略作犹豫,也跟了上去。他拿起那本书,坐在门口靠墙的椅子上,随意地翻了起来。
陈檐坐回缝纫机前,没有抬头,“咔哒咔哒”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响起。他像是没注意到江寻跟过来,又像是默认旁边多出的身影。
布料在针脚下缓缓推进,日光沿着桌角慢慢移动,谁也没刻意找话,一切自然而然。
陆陆续续有人来取旗袍。
每一位推门进来的女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微妙的神情,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藏不住的温柔。
她们接过袋子时,总会多说两句:“小陈啊,手艺真好。”“这旗袍改得合身,我穿它去送孩子,一定能带来好运气。”
陈檐只是笑笑,不多说什么,把熨好的旗袍仔仔细细叠好放进袋子里,再目送她们离去。
江寻待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只偶尔帮忙推个门。
下午四五点,天色忽然暗了下来,雨说下就下。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转眼间便连成一片细密的雨雾。
门口的行人匆匆加快脚步,零星飘来担忧的声音: “高考可别下雨,不然也太不方便了。”
江寻把门关小了一点,站在门内朝外望去,雨斜斜地飘进来,落在门槛边沿,聚成一片深色的水迹。
“嗡嗡嗡——”
陈檐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是最近定做旗袍的一位客人,说自己有事来不了,想让陈檐帮忙送一趟衣服。
陈檐听着电话,目光扫过外面的雨,又不自觉地看向门口的江寻,声音压得有些低:“现在啊?”电话那头肯定地应了一声。
陈檐皱了皱眉,有些为难。江寻侧过身,迎上陈檐的目光,微微侧头朝铺子点了点,像是在说——我在这儿。
陈檐看着江寻的动作,顿了一两秒才开口:“行,我一会儿送过去。”说完挂断电话。
江寻开口:“你去吧,铺子我看着。”再说还有陈奶奶呢。
陈檐看了看门外,这个点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
他点点头,朝客厅的陈奶奶招呼一声,披上雨衣,骑上小电驴,很快消失在大雨中。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远处偶尔的雷鸣。
江寻坐在门边,听着雨滴落在青石板上的滴答声,静静等待陈檐回来。
雨越来越大,砸到地上溅起一片水花,江寻忍不住站到屋檐下,定定地朝街道尽头望去,空荡荡的。
天色越来越暗,路上却依旧没有半个人影。江寻站门口看了好几次,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指尖悬在拨号键上。
他正要按下去,远处终于出现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陈檐骑着那辆小电驴,车身在风雨中歪歪扭扭地往前挪。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他硬生生骑了好几分钟。
车停稳后,陈檐跨下来,抖落雨衣上挂着的水滴,裤腿湿了半截贴着皮肤,衣服下摆还沾着一些泥点。
江寻立刻扯下毛巾递过去:“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檐接过毛巾拍了拍脸上的雨水,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奶奶的声音已经传过来:“小檐?回来了?快来吃饭,饭都好了。”
陈檐应了一声,却转过身对江寻说:“我得先去找条狗。”语气有些急促。
陈奶奶人已经过来了,带着几分关切:“之前你喂过的那只白狗?”
陈檐点头:“它常待的地方有很多血|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得去找找。”
陈奶奶沉默了一瞬,叮嘱:“注意安全。”
江寻站在旁边,看着陈檐的样子,几乎没有犹豫地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陈檐转头看了江寻一眼,拿起手机给他看了几张那只狗的照片。
匆忙关了铺门,江寻穿上雨衣、雨鞋,两人拿上手电筒,陈檐又往口袋里塞了两根火腿肠,便直直冲进雨里。
陈奶奶在后头叫住想要跟出来的团子。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趋势,天色暗得让人心里发紧。
陈檐带着江寻穿过窄巷,拐过后院墙,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泥土,再变成野草地。
“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只剩下这里。”陈檐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喊小白,它听到会出声。”
江寻点了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朝一个方向走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暮色与雨雾中,一寸寸地扫过潮湿的土地。
“小白——”
“小白——”
雨声里,两人的呼喊声交错,此起彼伏。
江寻弯着腰,光束扫过树根、草丛、土坑,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滑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抬手用力一抹,又继续往前找,脚步踩在泥地里,每一步都微微沉陷进去。
江寻转头看了一眼陈檐的方向,光束在晃动,持续传来“小白”“小白”的呼喊声。
他回过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到处找找,再找找。
两人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看到狗的影子。
陈檐掏出手机,对陈奶奶说:“奶奶,你先吃饭,别等我们。”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檐把手机收回口袋,又弯腰低头找了起来,嘴里不停喊着“小白”。
江寻跟着喊了几声,声音被风吹散,落到远处没了回音。他意识到,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
得想一想,这种天气,一只受了伤的狗,最有可能躲在哪里。
他抬眼环顾四周,往一座废弃的戏台走去,一路跨过倒伏的野草,踩进湿透的泥地。
戏台破败不堪,几根红柱斑驳掉漆,台顶的瓦片掉了大半,碎瓦散落各地。
江寻绕着戏台走了一圈,脚步放得很轻,仔细听每一个角落里的声音。
雨声还在淅淅沥沥地响,混在风声和断断续续的虫鸣里。
江寻没有停下来,一圈又一圈,步伐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就在他绕到后台靠墙的一个狭小角落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
江寻停下脚步,轻轻侧耳,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让所有声音从耳边流过。
“滴答滴答滴答——”雨声。
“哗啦啦哗啦啦——”风声。
“呜——呜——”远处河水的低鸣。
“咕——呱——咕——呱——”虫鸣。
“砰砰砰——”胸膛起伏的心跳声。
杂音被一层层剥离,露出底下极其细微的一丝不同。
“嗷、呜。”
很轻,像是被压着的,短促的低吟。
江寻弯下腰,贴近地面,一动不动地听了起来。
“嗷、呜。”
“嗷、呜。”
江寻直起身,朝陈檐的方向大喊:“这边。”声音穿过雨瀑,稳稳落进陈檐的耳朵里。
陈檐拔腿就跑,中途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摔倒,却在下一刻又迈开了腿。
他蹲在江寻旁边,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在吸气前屏住呼吸,侧耳听了起来。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墙壁,嗡嗡的回响从砖缝里传出来,“下面是空的,它可能从哪里钻进去了。”
两人绕着戏台又找了一圈,终于在后墙发现一个被杂草和碎瓦片掩盖的洞口。
手电筒往里一照,有动物拖拽爬行的痕迹。
陈檐试着探了探手,什么都没摸到,又往里探了探头,肩膀卡在洞口,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退了出来,侧头看了江寻一眼,后退半步,把位置让给江寻。
江寻迎着那道目光,半跪在地上,侧着身子往里探,肩膀擦着洞口,一寸一寸地往里挪,用力把自己塞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地面是碎石和泥土,空气中混杂着木材腐朽的气味。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划开一道口子,照亮了眼前的情景。
角落里蜷缩着一只白色的小奶狗,正瑟瑟发抖,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而就在小奶狗旁边,躺着一只大狗,一动不动。
没有起伏的胸膛,没有呼吸的迹象。
大狗的身上布满了伤|口,深的、浅的,交错着横陈在身体上。
整理利落的伤口边缘,不是撕咬,不是意外。
翻卷的皮|脂,肌|肉的纹理走向。
雨水的冲洗,让那些伤|口呈现出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赤裸感。
江寻觉得,他看到的不是一只狗,反倒像一个人,像一个人的伤|口。
他僵在那里,手电筒的光定定地落在那只大狗身上,久久没有移动。
胸腔像被猛地攥住,反胃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
江寻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变得粗重。
洞口外传来陈檐的声音,低而急切:“怎么了?”
江寻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手电筒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稳,却带着一股刻意压住的沉重:“……那只狗死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光束外的黑暗中,“是人为。”陈檐没有说话,抓着江寻裤腿的手指慢慢松了松,继而又用力攥紧。
江寻深吸一口气,手电筒的光从小奶狗身上轻轻扫过:“……还有一只小的,活着。我们先把它弄出去。”
他说着,缓缓地、轻轻地朝缩在角落的小奶狗伸出了手。
小奶狗颤抖着,却没有躲开。江寻一点点地接近它,指尖终于落在了它湿漉漉的毛上。
江寻小心翼翼地拢住它,一点点地往外带,动作慢得像稍一用力就会把它捏碎。
碎石和泥沙硌在手肘上,生疼。
小奶狗被扒拉到江寻面前,江寻定定地看了它几眼,对陈檐说:“拉我出去。”
陈檐双手扶住江寻的腰侧,轻轻一带,把江寻从洞口里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