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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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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翻身坐到地上。
动作间,雨衣褶皱里的积水顺势倾出,打湿了半条裤腿。雨滴又大又重,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密得人一激灵。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缩得小小的一团。巴掌大的身体,几乎没有重量,像是捧着一团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棉絮。
江寻整个人浑身僵硬,肩膀微微绷着,手指也不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捧着它,像捧着一件易碎品。
陈檐拿出纸巾,仔细地擦干净江寻手上的泥,然后脱下身上半湿的外套,伸手轻轻接过那只小奶狗,把它小心地裹进外套里。
他站起身,朝江寻伸出手。雨里他的手指微微发凉,骨节分明,就那么摊开着等在那里:“走,回家。”
江寻没犹豫,把手递过去,掌心相触的瞬间借力起身。
雨越下越密,两人几乎是并肩跑起来的,脚步声交错着,深浅不一地踏过积水泥泞,溅起一片片水花,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几分钟便到了家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团子便迎了上来。鼻尖凑到陈檐前面嗅了嗅,耳朵动了动,却没有扑上来,只是绕在陈檐脚边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也在担心。
陈奶奶从沙发上起身,抄起两条毛巾递上去,目光扫过陈檐怀里的外套,语气里满是担心:“怎么回事?”
陈檐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找到一条小的,大的已经不在了。”陈奶奶没再追问,只是催促江寻先上楼洗漱,免得着凉。
江寻看陈檐弯下腰,轻轻地把小奶狗放进干燥的毛巾里,动作温柔地给它擦拭。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插不上手,便点了点头,快步上了二楼。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江寻才感觉到自己全身都是冰的,指缝里还残留着泥土,肩膀被洞口边缘硌出一道红印。
他快速地冲完澡,换上干爽的衣服,下楼时头发还滴着水。
陈檐已经用干净的毛巾把小奶狗裹成白乎乎的小包袱。见江寻下来,他把小包袱递了过去:“你先抱着,它体温还没完全上来。”
江寻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环抱在怀里,透过毛巾能感受到那具小小的身体正在微微地、均匀地起伏着,像是正在一点点地恢复力气。
陈檐转身在柜子里翻找起来,抽屉开合的声音在电视的背景音下竟也格外清晰。片刻之后,他竟翻出了一罐宠物专用羊奶粉和一只小小的奶瓶。
江寻看着那罐奶粉,有些惊讶,这家里竟然还藏着这种东西。
陈檐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随口解释了一句:“团子是这么养大的,它现在偶尔还喝呢。”说着,他熟练地冲好奶粉,试了试温度,把奶瓶递到江寻手里:“等凉一点你再喂,我上楼洗个澡。”
江寻看着手里的奶瓶,又看了看怀里白乎乎的小包袱,整个人立刻紧张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喂过这么小的动物,生怕自己手法不对,会让小动物呛到或者怎么样的。
他下意识迈出脚步,一边小心翼翼地托着小包袱,一边紧跟在陈檐身后,生怕他走远了自己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团子见江寻动了,立刻弹起来,几步小跑越过他,摇头晃脑地领着他往前走。
于是一人、一狗、一怀抱小奶狗的人,就这样排成一条小小的队伍,跟在陈檐身后上了楼。
陈檐走到二楼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串小尾巴,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但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找换洗衣服,然后走向浴室。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正要关门,才发觉江寻还站在门边,怀里抱着小奶狗手里捧着奶瓶,正一脸紧张地望着他,像是等着他再交代一句什么。
陈檐停住动作,目光落在江寻脸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打算跟进来?”
江寻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一路跟到浴室门口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小奶狗,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檐带着揶揄的视线,耳根“唰”地烧了起来,连忙退后几步,声音有些慌乱:“没有没有,我就在这里喂。”
浴室的门终于关上了,磨砂的玻璃里陈檐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江寻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江寻退到了客厅桌子旁边,缓缓在椅子上坐定,轻轻地把白乎乎的小包袱挪到膝盖上。奶瓶握在手里,温度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又悄悄屏住,才把奶嘴几轻地凑到那粉嫩的小嘴边。明明只是喂个奶,他脸上的神情严肃得像在拆一颗炸|弹。
江寻浑然未觉,浴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陈檐探出上半身,将他那副强撑镇定、指尖却僵得发白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微微一勾,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将门轻轻合拢。
小家伙动了动,大概是闻到了奶香,细小的嘴巴微微张开,开始慢慢地吸吮起来。
小奶狗吸吮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荡开——稳定,持续,带着某种不知疲倦的节奏。听着听着,江寻的肩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动作也渐渐自如起来。
他这才有空低头细细打量它:浑身雪白,唯独两只耳朵和背脊上蜿蜒着一线金黄,像是谁特意落笔的标记。
团子蹲坐在江寻脚边,脖子伸得长长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喝奶的小家伙。
像是隔着岁月望见了另一个小小的自己,也曾这样蜷在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被一双手稳稳托着,一口一口地喂大。
浴室门再次推开,陈檐走了出来,换上一身睡衣,是六月初的浅艾色苎麻,短袖长裤,剪裁干净利落,肩线比成衣略宽几分,又在腰侧收了一道活褶。
头发还湿着,他随意地往后一捋,露出英挺的额头。
江寻靠着椅背,奶瓶搁在桌沿,怀里那一小团软乎乎地蜷着。他的身体不自觉地轻轻摇晃,像是哄睡,一下又一下,温柔绵长。小奶狗似乎睡得正沉,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毛巾的褶皱随之一翘一落。
陈奶奶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饭菜已经热好了,姜汤在厨房。”说完,楼下电视剧里的热闹声重新浮上来,把刚才那点叮嘱轻轻盖了过去。
陈檐侧头朝江寻扬了扬下巴:“走,吃饭去。”江寻看了看手里的小奶狗,又看了看陈檐,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了上去。
从二楼到一楼,团子也加入了队列,“哒哒哒”地跟在江寻脚后。
陈奶奶坐在沙发上,侧头看见两人一狗依次从楼梯上走下来,那阵仗说不出的整齐,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像是看到了一幅拖家带口的画面。
江寻站在客厅里,手里托着那只小奶狗,一时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才好。
陈奶奶注意到了,朝他招了招手:“放我旁边吧,我替你看着,你们好好吃饭。”
江寻便小心地把这一小团放在沙发垫子上,靠近陈奶奶身侧。小家伙安安稳稳地蜷着,没有动弹,睡得很踏实。
陈檐从厨房端出热好的饭菜,两碗米饭,一碟青椒炒肉,一碗青菜汤,还有几块红烧排骨,在餐桌上摆开。
两人坐下来,端起饭就着电视背景音吃了起来。
江寻扒了几口饭,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往旁边瞟,那只小奶狗白绒绒的一小团,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长大。
正瞧着,他忽然发现毛巾里的小家伙在不安地拱动,细小的爪子晃晃悠悠地探出来,像是要挣脱这层束缚。
陈奶奶伸手探了探它的脊背,指尖在软毛间停了一会儿,觉出温度已经上来了,便捻开毛巾的边角,松松散散地盖在它身上,只薄薄一层。
小奶狗挣动的身子渐渐平息,鼻尖往毛巾褶里一埋,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团子跳上沙发,鼻尖凑近那只小奶狗,小心翼翼地嗅了嗅,耳朵微微转动。陈奶奶看它好奇,倒也没拦着,只是过了片刻,看团子有伸出舌头舔舐的迹象,便伸手把它扒拉到旁边去。
团子在沙发上转了几圈,看实在没有机会,便轻轻地跳下沙发。
它绕了个圈,又走到江寻脚边蹲下,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是在无声地诉说自己的委屈,眼里全是对食物明晃晃的企盼。
江寻低头,正对上团子圆溜溜的眼。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仿佛认定了只要多看一会儿,他就会心软。
可他记得它明明刚吃完晚饭不久,再看它肚子那圆鼓鼓的弧度。江寻轻轻揉了揉它的头顶,随即收回手,硬着心肠把视线挪回碗里,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擦干净灶台,又走回沙发上坐下。陈檐靠着左端,江寻坐在右边,中间的空隙刚好坐着陈奶奶。
电视里还在播着那部剧,情节不知道已经演到哪一段了,屏幕上的人物正吵得热闹。
陈奶奶偶尔会侧过头来跟两人讨论几句剧情:“你看这个女的,讲话阴阳怪气的……”江寻和陈檐都没有接上话,因为他们俩谁也没看明白前因后果。
陈奶奶见两人一脸茫然,哼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说了句“都不看着”,便又自己转头去看了,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看起里又多了一道自言自语的评点声。
江寻的目光越过陈奶奶花白的头顶,恰好撞上陈檐投过来的视线。两人都没说话,却像同时读懂了什么,嘴角不约而同地轻轻一弯。
窗外雨已经停了,夜色安静地铺满了院子。团子在江寻脚边趴了下来,尾巴尖偶尔扫一下地板,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在客厅里缓缓流动着。
江寻靠在沙发靠垫上,觉得这一整天的紧张和疲惫,正在这个安静的夜晚里被一点点地收拢好、叠整齐,妥帖地放在隐秘的角落里。
陈奶奶的电视剧还没播完一集,她便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褶皱:“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歇着。”说完便朝房间走去,脚步稳稳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从容的轮廓。
陈檐看了一眼江寻,弯腰从沙发上捧起小奶狗,动作很轻,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方向:“上楼睡吧。”
江寻没说什么,跟在后面一起上了楼,团子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跟在脚后。
到了二楼,陈檐把小奶狗带进了自己房间,临关门时侧了侧身,让出一道缝隙,像是给团子留的一道口子。
江寻站在客厅里,往里瞥了一眼。陈檐背对着他,正把一条旧毯子铺进箱底,折好边角,按平褶皱,动作不紧不慢,最后又加上了一层尿垫。
江寻看着那只不小的箱子,心里暗暗称奇——这个家像是会变戏法似的,前脚刚掏出宠物奶粉,后脚又变出这么一只刚好装得下小奶狗的窝来。
他正出神,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团子正叼着自己的裤脚,小身子直往后坠,像在催促他赶紧去睡。
江寻低头对上团子亮晶晶的眼神,伸手在它脊背上摸了摸,困意顺着温热的触感蔓延上来。他不再迟疑,任由团子牵着自己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