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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住进陈檐家 ...

  •   站在青石板上,江寻看着手边的行李箱,掏出手机来翻着预订平台。

      陈檐的声音飘过来:“去住我家吧,空房间多的是。”

      江寻听了,心里先是浮起一层高兴,可那高兴只存了一瞬,便被犹豫盖了过去。他顿了两秒,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陈檐察觉到江寻的迟疑,把工具包换到另一只肩膀上,循循善诱地说道:“你也不是没去过,那些房间你也看见了。而且,”他顿了顿,摸了摸鼻子,“团子还等着你呢。”

      团子。

      这个名字一出来,江寻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一下。

      小动物毫无保留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拒绝。

      江寻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陈檐嘴角一弯:“这边走。”说着,趁着转身的间隙,挑了挑眉,拎着工具包朝前走。

      两人并肩走着,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走了一段路,江寻想问,为什么这两天哪儿都碰不到你。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江寻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去问。他们不过是认识两天的朋友,甚至可能连朋友都还算不上。

      陈檐却主动开了口:“这两天忙得够呛,接了改旗袍的活。”说着,忍不住摇摇头,“客人要得急,我白天晚上都在赶工,人都快累晕了。”

      江寻听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胸前里那团缠绕了两天的烦躁和郁闷,被这几句话顺顺当当地化开了。

      他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随即心里的好奇又被勾了起来。改旗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陈檐被路灯拉长的身影,陈檐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种他没见过的样子。

      陈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过几天不是高考嘛,好多家长来改旗袍,说什么‘旗开得胜’,个个都赶着要。这几天店里堆得满满的,连吃饭都在缝纫机前面凑合。”

      陈檐说着,似乎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藏着一丝苦涩,然后是怀念,最后又化开成释然。

      江寻看出来了。

      他侧着看向陈檐的时候,看出来了。

      可江寻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从陈檐脸上移开,看向沿街的店铺。

      走到馄饨馆子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二楼阳台的栏杆上,那只三花正来来回回地走着,步伐轻盈张扬。

      看来小猫是真的喜欢晚上运动。白天怎么叫都不醒,一到晚上就精神,不愧是夜猫子。

      江寻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会儿。

      三花似乎也认出了他,朝这边瞥了几眼,叫两声,甩了甩尾巴,又自顾自地走了起来。

      等江寻回过神,打算继续往前走时,才发现陈檐也和他一起停了下来,站在他旁边,正仰头看着那只三花。

      这一刻,江寻忽然明白了这两天自己烦躁的原因:不是吵闹的游客,也不是没还的衣服,只是因为没见到这个人。

      大概是一种对新朋友的不自知的占有欲吧。如果他们算是朋友的话。

      这想法让江寻有点不好意思,却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人总是能轻易原谅自己的,尤其是在找到理由之后。

      江寻顺着理由往下想,接纳了前两天烦躁的自己。那也是江寻,不曾停摆,只是被琐事搅乱了心绪。

      江寻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迈开步子朝前走去。陈檐跟了上来,脚步声一前一后地交错。

      过去两天,江寻不止一次动过念头,要不要直接来找陈檐。毕竟衣服要还,也该当面道声谢。

      可每次江寻走到半路,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慢下来,又折返回去了。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回避什么,大概是因为那些理由都不够“正当”,又或者只是怕自己的出现显得太刻意。

      直到今晚,江寻才又站在了这栋房子面前。

      暗铜色的卷帘门,上面挂着陈记裁缝铺的木质招牌,招牌下方和门框两侧,各贴着一副红色的对联。

      陈檐带着江寻从旁边的小门进去,穿过铺子,后面是洗手间和通往二楼的楼梯。

      陈檐刚把工具包放在了楼梯脚,一团金色的影子便朝江寻扑了过来。

      团子兴奋得四条腿都在地板上打滑,绕着江寻转了好几圈,嘴里还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

      陈檐看着自家狗那副没出息的模样,轻轻“啧”了一声,倒也没拦着,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江寻上楼。

      陈檐指了指靠江左手边那间:“你住这间吧,采光好,窗外就是江,也不吵,沿街那边晚上偶尔会有车经过。”

      江寻推开门,房间不小,还有阳台,很干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单被套是浅绿色的。

      陈檐确认没什么遗漏的,便说:“那你先收拾一下,等会儿我找些东西。”说完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江寻正要关门,团子却已经用脑袋顶开门缝挤了进来。他看着团子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也没关门,由着它在房间里来来去去。

      团子先是在床脚转了两圈,又跑到窗台边闻了闻,还认真地低头检查了一下衣柜的门缝,像是在巡视一块刚划入自己版图的新领地。

      江寻蹲下身打开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衣柜里,充电器和身份证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相机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放在了书桌靠窗的那一侧,镜头朝外,像是在替这个房间找一个观察的角度。

      后来他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放在那里——既不是最安全的位置,也不是最安全的位置,就是觉得它应该呆在那里。

      像是在说,如果你要从这里开始记录什么东西,那就从这个窗台开始。

      他直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叠好的黑色短袖和牛仔短裤上——是前两天陈檐借给他穿的那套。

      江寻转身朝门口走去,打算当面还给陈檐。团子见他要走,立刻跟了上来,尾巴在身后甩得欢快。

      江寻低头看了它一眼,心里的紧张与局促,在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慢慢化开了。

      陈檐换上睡衣在客厅里坐着,正散漫地刷着手机。看到江寻出来,挑眉示意:“洗漱用品。”说着,目光往桌上摆着的牙刷、毛巾、杯子看去,明显是给江寻准备的。

      江寻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团子跟到卫生间门口,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前爪搭在门槛上,把脑袋探进去望了一眼,后退两步,乖乖地趴在了门口的瓷砖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江寻的方向。

      江寻正在刷牙,满嘴泡沫,看到团子的动作,忍不住往外走,伸手摸了摸团子的头。团子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轻轻摇晃起来。

      陈檐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洗漱好了,就早点休息。晚安。”说着,站起身来朝团子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它跟自己回房间,平常团子都是睡在他屋里的。

      可团子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脑袋往江寻掌心里拱了拱,纹丝不动。

      陈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只背叛得理直气壮的金毛,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懒得说。

      他抬眼看了一眼江寻,只见那人正低着头,手还放在团子脑袋上。

      陈檐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门虚虚掩上,留了一道缝隙。

      江寻忍不住笑了起来,快速洗漱完,拍了拍团子的脑袋,说:“走,睡觉去。”团子甩着尾巴,跑在江寻前面进了房间门。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清江水的声音和远处不知谁家的犬吠。江寻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关严,也留了一道空隙。

      团子已经自觉地在地板上找了个位置趴下了,缩成一团金色的毛球,呼吸均匀,肚皮一起一伏。

      江寻低头看了它一会儿,呼吸随着团子的肚皮起起伏伏,慢慢平缓了下来。他躺到床上,床铺很软,被子带着一股阳光晒透过的暖融融的味道。

      次日清晨,江寻是在一片朦朦胧胧的声音中醒来的,咿咿呀呀的几句戏文,调子拉得很长。

      江寻愣了一下,猛地坐起来,摸出手机一看,六点半。他把手机扣回枕边,倒头又睡了过去。

      可人一旦醒了,就很难再重新沉下去。意识越来越清明,像水底浮上来的气泡,拦也拦不住。

      躺了一会儿,江寻翻身下床,换好衣服,踩着拖鞋往门口走去,准备先洗漱。

      走了两步,江寻觉得不太对劲:脚下怎么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地板,余光瞟到窗外刺眼的光线,忽然反应过来:团子呢?

      江寻一改之前慢悠悠的模样,快步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团子的影子。他走到陈檐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没有回应。

      江寻心里忽然有点着急,快步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拐角,江寻便听到了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昨晚住进来的那个,之前来过我们家吧?还穿走你一套衣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 “我听人说,那人长得可俊俏嘞!”说完便笑了起来。

      江寻站在楼梯口,手还紧紧地攥着扶手,整个人都定住了。他的耳根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热度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脸颊,连脖子都有些微微发烫。

      江寻深吸一口气,心里飞速盘算,“现在下去会不会太刻意”、“不下去会不会更可疑”、“现在退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楼下传来陈檐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奶奶,你小点声,人家还没起呢。”

      江寻轻轻呼出一口,还有机会,只要慢慢转身悄悄往会走就好了。可还没等江寻转身,客厅已经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响。

      不好。

      江寻转身想往楼上跑,步子才刚刚迈开,团子就已经扒拉住江寻的腿。沉甸甸的一坨,腿压根迈不动。

      客厅里飘来的零零碎碎的声音,江寻觉得没必要再躲了。他低头看着团子,捏了捏它肥嘟嘟的爪子,小声说了一句:“你看你干的好事。”

      深呼一口气,江寻拐过楼梯,目光落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那里,穿着一身月白底暗纹的旗袍,干净得体,像从旧画里走出来的人。一头银发拢得利落齐整,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像是被仔细安排过的随意。

      她靠在沙发里,肩背的弧线不紧绷,也不松散。那并不是刻意维持的姿态,而是一种被岁月反复梳理过的舒展。

      一举一动间,满是阅历与时间沉淀下来的从容,像是她坐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幅已经完成的画卷,无需修饰装点。

      陈檐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端着一个碗,余光扫到江寻的身影,便偏过头来,侧身朝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是我奶奶。”

      江寻被陈檐的声音提醒,立刻站直了些,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没收拢的紧张:“奶奶好。”尾音微微上扬,眼底带着乖巧。

      陈奶奶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点了点头,嘴角慢慢弯起来:“嗯,确实俊。”

      江寻被陈奶奶直白的夸赞打得措手不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准备好的客套话,全被一句“确实俊”堵在了喉咙口。

      他垂下眼,耳根烧了起来,那热度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像是整间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他那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红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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