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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初中毕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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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小路走的人不多。
先是窄窄的石阶，旁边潮湿的泥土长满齐膝的野草；接着是人家的院落，墙角几堆火柴，码得很整齐，一只黄狗看他们一眼，又懒懒地趴下去……
走着走着，江寻觉得，看向他们的目光越来越多。
那些晨跑的、遛狗的、靠在栏杆边活动筋骨的、院子里收拾东西的，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朝这边看过来，眼里带着看热闹的好奇。
江寻心里一阵嘀咕，忍不住加快脚步。
陈檐却像没察觉到似的，走得不紧不慢地，偶尔回头看江寻一眼，眼底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别跟丢了。”
江寻觉得陈檐简直莫名其妙，“哼”了一声，直接几个快步走到了陈檐前面。
团子回头看到江寻，倒回来绕着他跑了几圈，又直直地往前冲，带路带得越发起劲。
十几分钟的路程，绕过几户人家的院墙，走到青石板路上，又拐进一条小巷。
入目是一栋两层高的房子，方方正正的，房子外墙上画着一些花鸟鱼虫、藤蔓草木，在白墙上显得格外生动。
三面院墙围起一个不小的院子，靠江的院墙延伸出来，将小巷截断，形成一个靠江的观赏台。
江寻听到江水拍打岸边的声响，哗啦——哗啦——不紧不慢的。
陈檐掏出钥匙打开门，可团子在门缝边挤来挤去的，卡得陈檐无从下手。
他“啧”了一声，手脚并用地把团子往旁边挪了挪，打开门侧身让江寻先进。
院子很大，左边是一棵石榴树，郁郁葱葱，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周零落着两三张石凳，旁边还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里面放着一本书，风一吹，哗啦啦，纸张一页页翻开。
右边靠墙处有两个水龙头，下面搭着一块青石板。
青石板上放着一个塑料盆和两块肥皂。墙角种了几株月季，深红的、浅粉的花苞簇拥着，密密匝匝地，把院落都染出一缕香气。
团子乐颠颠地凑到水龙头下，陈檐紧随其后，打开水龙头，拉起它的脑袋、爪子就往水下冲，团子也不挣扎，几道水流冲过，瞬间干干净净。
陈檐扯下搭在院墙的毛巾，胡乱抹了两把，团子一抖，水花四溅。
江寻下意识闭上眼，风裹着水汽迎面扑来。等他再睁开时，团子已经跑远，毛蓬蓬地炸开，像个金色的毛球。
江寻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捻了捻，像是回味那毛茸茸的触感。
明明说来帮团子洗澡的，结果陈檐顺手几下就把团子洗干净了，江寻心想，或许是陈檐忘记了吧。
陈檐随手把毛巾搭回墙头，招呼江寻，推开大门，走进屋里。
江寻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客厅，靠墙摆着沙发和茶几，地上铺着浅色的瓷砖，左边是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右边是厨房，没有装门，灶台上还搁着几个碗碟，水槽里泡着一把青菜。墙上挂着电视，屏幕黑沉沉的，映出大厅里模糊的倒影。
正对着大门的墙壁上则挂着家神牌位，红木金字，写着“天地国亲师”几个大字，满满地占了半面墙。
陈檐没有停留，往前走了几步，往右一拐，是卫生间和楼梯。
楼梯扶手是木质的，被磨得光滑发亮。
上了二楼，格局与一楼略有不同，中间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客厅，比一楼大得多，两边各有两间房间，房门随意开着。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散落着几本书、摊开的笔记本和几支笔，纸张翻起的页角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旁边还搁着一把卷尺和几根彩色铅笔。
江寻余光不经意一扫，看到那些书的封面多写着“服装结构设计”“面料工艺基础”之类的字样，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速写本，纸面上画着几笔流畅的线条，隐约像一件上衣的版型裁剪图。
江寻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浮起一丝意外，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陈檐忽然停了脚步。
“咚”的一声，江寻直直撞上了陈檐的后背，额头磕在对方肩胛骨上。陈檐宽阔的背部结实得像一堵墙，磕得江寻脑门生疼。
江寻连忙后撤，手捂着脑门，掌心还残留着钝痛。他抬头望去，却看见陈檐的黑色短袖上按着几个泥印。
江寻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又顺着发根捋了一把头发——指尖触到的质地黏腻粗糙。
他把手拿到眼前一看，全是泥。
难怪路上陈檐总是时不时回头看自己，原来自己一直像个花脸猫一样。
江寻站在原地，整个人被一种迟到的震惊钉在了原地，像是睡衣配皮鞋地走完了整条街，而他现在才发现。
一股火气噌地从脚底冒上来，直冲脑门。
陈檐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啊啊啊啊啊——
江寻双手握拳，在空中利落地挥了两下——动作又快又重，如果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的话，起码被打了好几拳。
可惜陈檐不在。可惜陈檐在的地方，江寻不敢。
这让江寻更气了。
下一次，最好也让陈檐尝尝这种滋味。
陈檐回过头看到江寻的动作，知道江寻发现了。
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径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翻出一件黑色短袖和一条齐膝的短裤，叠了叠放在篮子里：“穿这身吧，我做的。”说着，他又转过身，拉开旁边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条内|裤，包装都没拆，直接丢进篮子里。
江寻看着那个篮子，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一时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或许这就是陈檐的目的。
毕竟江寻在内|裤的冲击下，指节不自觉地慢慢松开了。
陈檐倒是装得神色如常，语气平常得像在递一根数据线：“新的，没穿过。”然后又抬手往江寻身后一指，“浴室在对面，左手边那间。”
江寻僵硬地接过衣服，又接过陈檐递来的毛巾，抱着衣服转身往门外走。已经全然忘了要生气这件事情。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差点踩到一个毛茸茸的障碍物，团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趴在了门口地面上。
江寻猛地收住步子，手忙脚乱地绕过它。
身后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江寻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好了，他想起来了。他是要生气的，等他洗完澡出来就生气。哼。
江寻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门在身后合上，发出 “咔嗒” 一声。
浴室里热气氤氲，水从头顶的花洒倾泻而下，江寻闭上眼睛站了一会儿，觉得整个人慢慢舒展开来。他忍不住呼出一口气。
尴尬这种事情，一回生，而回熟。
目光扫过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沐浴露和护发素都是柚子味的，标签上画着几片青绿色的叶子。
江寻拧开盖子闻了一下，清冽的果香带着一点点微苦的回甘。
江寻快速洗完，换上了陈檐给的衣服，很宽松，这种天气正凉快。
他转头看向洗手台上那堆换下来的脏衣服，皱巴巴地堆在一起。他有点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浴室的门。
陈檐正站在门口，他换了一件衣服，手里端着一杯西瓜汁，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坐会儿吧，脏衣服等会儿找个袋子装回去。”陈檐说着，把杯子递给江寻，转身朝阳台走去。
阳台很大，摆着一张木桌和两把板凳，桌面上也堆了两本书，还有一个杯子，也是西瓜汁。
江寻在凳子上坐下来，低头喝了一口西瓜汁，甜丝丝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很是清爽。
刚想问金毛去哪儿了，便听到楼梯上传来哒哒哒的声音，由远及近，步伐欢快又有节奏。
陈檐侧耳听了听，嘴角一弯：“看来，它吃完东西就来找你了。”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江寻想到团子跳进河里游过来的模样，觉得自己也没办法反驳，只好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让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团子直直朝江寻冲过来，在他脚边绕了两圈，一屁股坐下，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在身后摇得欢快。
江寻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团子顺势把下巴搁在江寻膝盖上，呼呼地喘着气，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微风从江上迎面吹来，带着水的凉意和柔软，吹得书本哗啦翻过几页。江寻下意识伸手按住，低头看见满纸的线条与色块。
江寻抬眼看向陈檐，语气带着点好奇： “你是学设计专业的吗？还是服表类的？”
陈檐手里正转着一支笔，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笔掉在短袖的下摆处。他笑了起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是，我初中毕业。”捡起那支笔，又补充了一句， “不，应该说，初中都没毕业呢。”
江寻眼睛微微瞪大，惊讶写在脸上，他实在很难把面前这个桌上摊着专业设计书籍的人，和“初中没毕业”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陈檐看到他那副表情，忍不住笑了起来，像是早就猜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但他没有解释，江寻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两人三三两两地聊些别的，话题散漫。
聊着聊着，江寻的目光飘向陈檐手里的那杯西瓜汁，想起楼下厨房里那些还搁在灶台上的碗碟，便随口问了一句：“你会做饭？”
陈檐一听，坐直了一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信：“会啊，厨艺很好。”他说这话时眉毛微微扬起，像一个在展示自己得意作品的人。
江寻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口应承道：“那什么时候能尝一下就好了。”本是客套话，陈檐却接得飞快：“择日不如撞日，要不你今天留下来吃午饭？”
他话音落下，又像是怕江寻推辞，紧跟着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痞气，“你先答应着，答应了可以不吃，存起来，下回再吃也行。”他说完，又咧嘴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那种不加掩饰的随性。
江寻还没来得及回答，脚边便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趴到了他腿边，正用脑袋一下一下地蹭他的小腿，蹭得他有点痒。
他低头看了团子一眼，又抬头看了看陈檐，“好呀。”
又坐了一会儿，西瓜汁已经见底，江寻站起身来，说该回去了。陈檐也没多留，跟着站起来说好，送他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侧边的院门口，穿过小巷，走到青石板路上。
陈檐抬手朝前指了指：“往前直走，十几分钟就到了。”江寻点了点头。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斜斜地漏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条淡金色的路。
路上人很多，多是出来吃早餐，或者买菜的，空气中混着油条和豆浆的香气。
江寻走在其中，步伐不快不慢，走出一段路后，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檐还站在巷子口，团子蹲在他脚边，一人一狗，远远地看着他。见他回头，陈檐抬抬手，团子摇了摇尾巴。
江寻看了一会儿，提着袋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没有抬手，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