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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小狗过河 ...

  •   江寻怔怔地坐回凳子上,几分钟的时间,一切好像翻天覆地。

      面前那碗新馄饨,清汤白皮,葱花碧绿,没有一丝辣意。

      他这回学乖了,连醋都没敢多放,只舀了一勺清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送入口中。

      这一次,舌尖只有鲜美的汤汁,裹着薄滑的馄饨皮。

      江寻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小小的壮举,低头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方才那番走神的思绪也随着热气飘远了。

      吃完,江寻回头看了眼那只三花猫。它虚虚地看了江寻一眼,像是告别,又睡了。

      江寻走到前台,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扫码结账。

      老板正忙着捞馄饨,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说:“刚刚小陈已经结过了,两碗都结了。”

      江寻举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愣了几秒才慢慢收回去。

      他站在柜台前,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很多人请他吃过饭,高档餐厅、精致包厢、商务宴请,从不缺排场。

      可还是头一回有人在这样一个小店,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利落地替他付了账。体验感还不错。

      江寻信步出了馄饨店,随意逛了起来。

      小镇名叫清溪镇,临清溪江而建,南北两侧,房子一排排地沿着青石板路两侧错落而立。

      清溪江,由西向东,江水清凌凌的,两岸杨柳依依,细长的枝条拂在水面上。

      北边是几座连绵的茶山,南边是大片的农田,一条公路笔直地通向外面。

      江寻记得,自己就是从南边那条路来的。

      逛完一圈,江寻江寻回到广场。

      傍晚的广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跳舞的、遛狗的、打球的、发呆的,各得其所。

      江寻的目光越过人群,又落在那棵石榴树上。

      它立在广场一角,枝繁叶茂,在暮色中撑起一片浓密的深绿,树上缀满了钟型的花朵。

      再过几个月,这些花朵就会变成沉甸甸的果实,红彤彤地挂满枝头,把枝条都压得弯了下去。

      晚风从江面吹来,拂过江寻的衣角和发梢,他站在暮色里,忽然觉得,这座小镇好像悄悄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小镇的物价不高,他卡里那二十万,足够他生活很长一段时间了。

      不需要用力,也不用着急,只要好好待着就行。

      念头刚落下,手机在口袋里忽然震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江寻心想,他知道那三条短信是谁发的了。

      江寻抬起头,再次看向那棵石榴树。他的目光从树根一寸一寸地向上移,移到最顶端那些细枝末节上。

      什么时候,他也能像这棵石榴树一样,结出很多果子来呢?

      或者不需要很多,与不需要长那么高大,只要一两个果子就够了。沉甸甸的,一两个果子。

      江寻转过身,慢悠悠地朝民宿走去。

      小镇的喧嚷来得快,去得也快。

      江寻刚洗漱完,窗外的热闹像一寸寸退下去,灯一盏盏地灭,只剩下清溪江清脆的水声,和偶尔一两声犬吠。

      他关了灯,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很新,很干净。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酸涩得涌出生理性泪水。

      江寻闭上双眼,用力到眼皮发颤,像是要切断自己与世界的联系,徒剩空洞的躯体。

      手摸到枕边的手机,指尖沿着边缘滑到侧键——凭记忆按住、开机、解锁、点开短信。

      他在黑暗中完成了所有操作,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等到一切就绪,他猛地睁开眼。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三条短信,安安静静地亮在屏幕中央,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江寻把眼睛睁到最大,像是要把那几行字重新读一遍、再读一遍,读到它们变成别的意思为止。

      可视线越来越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眼底涌上来,把那些笔画一点一点地泡软、泡散。

      他眨了一下眼,泪水立刻被挤了出来,一路滚落,留下温热的痕迹。

      他知道,他没有看错。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残余的、不该存在的东西,一并吐出去。

      然后他闭上了眼,双手端端正正地交叠着,放在被子上,像是要用这个姿势来提醒自己——该往前走了。

      他要往前走。

      不回头,不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重蹈覆辙。

      次日一早,江寻被窗外的声音叫醒。阳光已经斜斜地铺满了半张床,暖烘烘的。他又朝那家馄饨馆走去。

      他是个不太愿意改变的人,习惯了一个地方,就会一直去;习惯了一种味道,就会一直点。可偏偏他学的是艺术,说来也有些讽刺。

      吃完,江寻沿着青石板路朝江边走去。清晨的江边,人不多,只有几个晨跑的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江寻在河岸边的石阶上坐下,静静地看着,河面碎金的光斑,随着水波起伏明灭;岸边的垂柳画出一圈圈涟漪。

      他心里什么也没想,感受着,微风迎面拂来时,清晨将醒未醒的散漫。

      就在这时,河对岸的石板路上,一个黄澄澄的身影狂奔而来,四条腿撒开了跑,耳朵在风里向后翻飞。

      江寻眯了眯眼,还没来得及辨认,那身影已经冲到了水边。

      江寻心里先是一紧,随即又慢慢松下来,河面近十来米宽呢,那金毛过不来的。

      可下一秒,那金毛不带一点犹豫,四爪一蹬,直接扑进了水里,划开一道水线。

      江寻“蹭”地一下从石阶上站起来,下意识环顾四周:人呢,怎么遛狗的,连狗下水了都不管。

      话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转几圈,目光便在对岸定住了。

      他看到了陈檐。

      陈檐沿着河岸跑得很快,像是用尽了全力,可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金毛已经游到了河中央。

      陈檐在岸边刹住脚步,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水里的金毛,那目光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无奈。

      江寻站在河这边,看着那只在水中奋力划水的金毛,哦,奋力划水的团子,看着对岸那个双手叉腰、喘着粗气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水里的家伙正游得起劲呢,脑袋在河面上一起一伏,尾巴在水下奋力摆动,正朝着江寻这岸越来越近,水花溅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江寻有点想笑。他也真的笑出来了,笑得直不起腰。

      团子踩着湿漉漉的爪子站上石阶。江寻刚想迎上去,刚提起脚,那家伙忽然猛地甩了甩身子,哗啦啦,水珠四溅,劈头盖脸地浇了江寻一身。

      江寻看着自己衣服上迅速洇开的深色水渍,笑容僵住,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接那直直地扑向他的团子。

      好家伙,那胖嘟嘟的体型加上湿透的毛发,简直像灌了水的棉袄,沉甸甸地往江寻怀里一压,冲力带着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接蹲坐到了地上。

      河对岸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笑声,在清晨的江边格外响亮。江寻顺着声音看过去,陈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望着他们,嘴角咧得老开了,呲着一排大白牙。

      江寻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手忙脚乱地把团子扒拉开。团子大约是知道自己确实有点沉,倒也配合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低头一看,牛仔裤上沾了一片泥印,白色的短袖上印着好几个湿漉漉的梅花爪印,胸前的布料也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透着凉意。

      再看刚才摔下去的地方,泥沙还没干透。江寻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双手,他不敢想自己衣服后面是什么模样,简直太狼狈了。

      团子倒是装起乖巧来,蹲在脚边仰着脑袋看他,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着,大眼睛里满是懵懂,端是一幅无辜样。

      江寻低头看了看它,又抬头看了一眼对岸还在笑的陈檐,整个人无奈极了,“你可真行。”话音刚落,倒也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江寻的笑让团子觉得,江寻大概是已经准备好了,两条后腿一蹬,又朝江寻扑了过来。

      这一回江寻有了心理准备,踉跄了一下,稳稳地接住了这坠手的秤砣。

      团子高兴坏了,湿漉漉的脑袋直接凑上来,在江寻脸上舔了一口。

      江寻整个人直接愣住了,脸上那块被舔过的地方,还带着点微微的刺痛。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团子又凑过来补了两下,一副得寸进尺的架势,占尽了江寻的便宜。

      眼看团子还要再来,江寻连忙后撤,一只手也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拎住了团子的后颈皮,把它从江寻怀里拽开。

      江寻抬头,是陈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绕过河、从哪座桥上跑过来的,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浑身还带着一股热意。

      陈檐低头看着江寻那副被狗舔得满脸水光的模样,嘴角先是抽了一下,接着便高高扬起,眼睛弯起来,肩膀微微抖动,最后彻底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又毫无遮掩。

      江寻愈发不好意思起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只好垂着眼,假装在认真拍打自己衣服上的泥沙。

      团子见陈檐在笑,尾巴摇得更欢了,四条腿在地上跃跃欲试,又想往江寻身上扑。

      好在陈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项圈把它拉了回来,低头在它耳边说了句什么,像在训它,但眼里全是笑意。

      团子终于安分下来,蹲在陈檐脚边,仰着脑袋望着江寻,尾巴扫过地面,眼巴巴看着江寻,像是在等他的原谅。

      江寻低着头看它,看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下次别游过来了,我会去找你的。”说着,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它湿漉漉的脑袋。

      松开手,却发现自己把手上的泥土全按在了团子脑门上。

      团子浑然不觉,顶着泥巴“胎记”,歪着头看他,尾巴还摇了两下。

      江寻沉默三秒,侧过身看向陈檐:“……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陈檐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压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哄骗的意味:“要不,先去我家洗一下?”他顿了顿,偏头朝团子的方向努了努嘴,“再给团子也洗一洗?”

      江寻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还在朝自己傻乐的团子,点了点头:“也行。”

      陈檐听了,嘴角一弯,转身便沿着河岸朝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径走去。

      江寻跟在他身后,团子则欢快地跑在前面,像在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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