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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奶糖生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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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江寻窝在铺子里,目光追着奶糖摇摇晃晃的小步子,看它东倒西歪地走,像只笨拙的小绒球。高兴劲儿上来,他忍不住叫陈檐一起看。
陈檐听见他的声音,停下手里的针线,抬眼望向奶糖,唇边浅浅一笑。可那笑意没停留多久,便悄悄滑向江寻——视线在他侧脸转了几转,嘴角越扬越高,半晌才收回,重新低头裁布缝衣。
晚饭时分,江寻照旧溜进厨房打下手。陈奶奶见他来了,索性把翻炒之类的事情都交给她他练手。江寻虽忙得手忙脚乱,锅铲碰得叮当响,倒也觉得有趣。
接连几天下来,除了清晨赖床没跟着陈檐学做早饭,他自认厨艺已大有长进,每天一到点就兴致勃勃地冲进厨房,盼着又能学到什么,格外期待。
这天傍晚,天色骤变,一场大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街面上的行人转眼散尽。
陈檐起身去看了奶糖好几回,确认它没因降温而打蔫,才放下心。江寻在一旁瞧着他检查的模样,软声软气地夸奶糖身体棒、争气。陈檐听他那样柔柔地夸着一只小奶狗,低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夜里三四点,电闪雷鸣,江寻被吵醒,心跳得又快又重,一阵不好的预感漫上来。
他翻身下床,快步拉开房门,要冲出去的脚步一下子顿住——陈檐的房门底下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江寻心里咯噔一声,几步过去,抬手重重叩了两下。门开了,陈檐站在门内,怀里抱着用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奶糖。
看到江寻,他把毛巾掀开一角,声音压得很低:“奶糖着凉了。”奶糖蜷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江寻的心猛地沉下去,伸手探了探奶糖的小身体,凉凉的。他慌得目光四处游移,从陈檐脸上移到房间,又移回奶糖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什么也看不清,脑袋里嗡鸣作响,整个人手足无措。
陈檐看了他一眼,抬手握住江寻的手腕,力道稳而轻:“别慌,我在帮它升温。”说着把他拉进房间,又拖过一张凳子让他坐。
可江寻没坐,他蹲下来,蜷在陈檐脚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奶糖,喉咙像被堵住了,半晌才挤出一句含糊的话:“我……还能做什么?”
陈檐低头,伸手轻轻覆上他的发顶,揉了揉,声音沉静的:“别担心。”
团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悄无声息地蹲在江寻身旁,和他排成一排。它凑近奶糖,鼻尖轻轻翕动,嗅了嗅,随即退开半步,脑袋温驯地抵上江寻的肩膀,蹭了蹭,便安静下来,不再动弹。
那一团温热贴过来,江寻才像从恍惚中被拽回了一点神。他起身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团子也跟着趴到他脚边。
可他坐不安稳,腿不自觉地轻轻抖动,手指绞着衣角,拧了又松开,松了又绞紧。从小到大被规训出的那些体面与从容,此刻碎得干干净净,他只觉得凳子上像长了刺,每一秒都坐得煎熬。
陈檐看了他一眼,弯下腰,轻轻托起奶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身,将那团虚弱而温热的小身体轻轻放进他怀里,低声说:“你抱。”
江寻本能地收拢双臂,那一小团落在胸口的那一刻,他胸口的焦躁被缓缓抚平。紧接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落下来,严严实实地拢住他身前,挡住四周吹向奶糖的风。外套上残留着陈檐身上淡淡的皂香,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裹进去。
怀里是奶糖微微起伏的体温,肩上是外套沉甸甸的暖意。两重温度同时拢住他,把他稳稳托住了。江寻低下头,安静地抱着奶糖,没有再动。
怀里的那一小团生命,正努力地、缓慢地起伏着,一下,又一下。他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只是那样双手环抱,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渡过去。
窗外的雷声轰鸣,雨水劈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响成一片。
可在这嘈杂中,江寻却听得认真。他屏着呼吸,耳朵微微侧着,终于在雨声的缝隙里捕捉到了奶糖的呼吸——细弱,却均匀,一下接一下,颤颤地,却始终没断。
团子安静地趴在旁边,脑袋枕着前爪,眼睛半阖,陪着他。
江寻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伸手探一探奶糖的体温。可他不知道是手心太凉还是心太慌,指尖落下去总摸不真切,便抬头望向陈檐。陈檐也不嫌他反复,每次他探完,便也伸手覆上奶糖软软的腹部,语气沉稳:“在回升了。”
江寻看着陈檐灯光下的侧脸,眉眼间没有一丝犹疑,心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遍遍默念:陈檐说没事,别担心。
大半个小时过去,奶糖的体温终于恢复得差不多,小身子舒展开来,呼吸平稳有力。陈檐把它接过去,拢在怀里,说:“今晚我带着它一起睡。”
江寻点了点头,站起身,可目光还黏在奶糖身上,挪不开。他以前听人说过,小奶狗着凉复温后,最好能马上回到母狗身边,靠母乳补一补免疫力——可那只大狗已经不在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望了一眼,才终于跨出去。团子无声地跟上来,随着他回到房间,在床边趴下,脑袋一歪,便沉沉地睡着了。
江寻躺回床上,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可意识一松,奶糖那双半睁不睁的眼睛就浮上来,混着那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响;又翻了个身,吱呀再响。团子被吵醒了,抬起头不耐烦地冲他低叫了两声。
江寻又想起那天晚上,在戏台底下第一次摸到奶糖时那种又凉又软的感觉,想起它搭在自己手上的那只小爪子。
静了片刻,江寻思绪不受控地往回飘——那个戏台底下的夜晚,他第一次摸到奶糖时,又凉又软;第二天,奶糖的小爪子颤巍巍地搭上自己手背,温热又带着一丁点劲儿。
不知道翻了多少回身,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快五点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懒地趴了回去。
江寻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光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在陈檐门口站定。手抬起来,悬在门板前,指节蜷了蜷,又放下。他怕敲门声会吵醒陈檐,可转身回去的念头刚冒出来,心又被那团小东西拽住,迈不开步。
江寻偏头看向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响。算了,他想,回去睡吧。脚刚转了一半,身后的门忽然打开了。
陈檐把那一小团白色递到江寻面前:“你带着它睡吧。”陈檐站在门内,把白乎乎的一小团递到他面前。“你带着它睡吧。”声音还带着哑意。
江寻愣了一瞬,双手接过来,看着奶糖呼吸绵长。他没说什么,转身朝房间走去,把奶糖放在枕边,自己侧身躺下。毛巾裹着的那一小团就贴在他眼前,他看着它腹部缓缓一起一伏,跟着它的节奏一呼一吸,困意涌来。
他勉强摸到手机,迷迷糊糊地定了个闹钟,屏幕一暗,便沉沉睡了过去。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江寻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透了。他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探枕边的奶糖,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陈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弯着腰俯在床头,轻手轻脚地探着奶糖的体温,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只空奶瓶,瓶嘴还挂着一点奶渍,像是刚喂完最后一滴。
江寻愣了愣,心慢慢落回原处。他撑起半个身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样了?”
陈檐把空奶瓶放到床头柜上,侧过头看他,声音带着倦意:“喝了一瓶。”说完,他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江寻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知道他这一夜也没怎么合眼。
楼下传来陈奶奶中气十足的声音:“起来吃早点了,我买回来了。”大概是昨晚也听到了动静,知道陈檐今早起不来做早饭,老太太便自己早早出了趟门。
陈檐先转身往楼下走,江寻抱着奶糖,领着团子跟在后面。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包子和豆浆,还冒着热气。
陈檐埋头吃完,看了他一眼:“你回去睡。”说完便起身往前面的铺子走。江寻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睡得正沉的奶糖,点了点头,抱着奶糖,转身上楼。
团子没有跟上来。它摇着尾巴,仰头冲沙发上的陈奶奶叫了两声。
陈奶奶低头瞧见它,笑着拍了拍手:“哟,团子?来来来,奶奶给你找块肉干。”说完,她起身走到角落的柜子前,掏出肉干朝地上一丢。
团子扑过去,叼住肉干,趴在地砖上,两只前爪按住,尾巴贴着地面扫来扫去,吃得头也不抬。
陈檐在铺子里坐下来,缝纫机踏板轻轻一踩,便接上了昨晚中断的节奏。多年的功底早已沉进骨子里——布料铺平,落剪干脆,走线从容。
一件简单的衣服,两三个小时便能从头到尾做妥帖,版型服帖、针脚干净齐整,像是布料自己心甘情愿顺着他的针脚走。
陆续来了几个年轻女生,没进门就囔囔着这是网上那家铺子。刚进来,目光却先被柜台后的陈檐勾了过去。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好帅”,随即大大方方地问他怎么不露脸。
陈檐低头理着线轴,只淡淡回了句“不方便”。她们又笑着问能不能合照,他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几人也不恼,转身去看架上的成衣,取下一件,对着穿衣镜比了比肩线,又翻了翻领口的细节,问起价钱。
陈檐顿了一瞬,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和江寻商量好的价目,末了,却把数字往下压了压,开口报了一个数。
几个女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他,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意外——裁剪利落,针脚细密,比商场里那些大牌标签的手工活还细致几分。
她们没再多犹豫,爽快地结了账。走到门口时,其中一个女生回过头,笑意盈盈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我们会帮你们宣传的。”
陈檐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弧度不大,却比方才软了些许。
缝纫机又重新踩了起来,哒哒哒的声音穿过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