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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做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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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看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便提着菜篮子说:“今天中午给你们加餐。”阵仗有种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江寻抬头看了眼陈檐,下意识就接了一句:“我也去。”陈奶奶瞥了他一眼,没拦着,提着篮子往外走,江寻快步跟了上去。
菜市场不远,说是市场,其实就是个大棚子,里头一溜儿摊位排得整整齐齐,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各有各的地盘,吆喝声和砍价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门口还有摆摊卖水果的,路边的老人家在塑料布上摆着自家地里刚摘的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精神。
陈奶奶显然是老主顾了,目光粗略扫了一圈,直奔几家熟摊,挑菜、装袋、过秤、扫码,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江寻跟在后头帮忙拎篮子,低头一看——黄瓜、苋菜、西红柿、鸡蛋、葱、蒜、五花肉,满满当当坠在手上。
回去的路上,阳光把青石板晒得温热,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团子跟在旁边,时不时蹿到前面探头探脑,又折回来绕着两人的脚转圈。
正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连串喊声:“陈檐他奶——陈檐他奶——”江寻先停下来,回头一看,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奶奶,正往这边赶。
陈奶奶听见动静转过身,侧头跟江寻说了句:“河对岸的周家奶奶。”
周奶奶气喘吁吁赶到跟前,先夸陈奶奶买的菜新鲜得能掐出水,又上下打量江寻:“这谁家俊小伙?”陈奶奶随口一甩:“住家里的小朋友。”周奶奶虽然好奇,倒也没再追问,俩人就这么杵在路中间扯闲篇。
说着说着,周奶奶话锋一转,提起了陈檐的父母:“哎呀,我前两天在市里看见小檐他爸了,开着车呢,可气派了。”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末了又轻飘飘地问了句:“小檐不会还在跟他爸闹别扭吧?”
这话听着随意,落在地上却不轻。陈奶奶脸上的笑淡了几分,目光移向路边正抬腿撒尿的团子,又抬起眼看向周奶奶,不咸不淡地转了话头:“今儿日头好,晒得人筋骨都松快。”
可周奶奶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又接上了刚才的话:“要我说呀,陈檐他爸那脾气也得改改……”话没说完,陈奶奶定定地看着她,不接腔,也不挪眼。
周奶奶这才后知后觉,像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那什么……我先去买把苋菜。”俩人又敷衍客套了两句“得空来坐”“慢走”,便各自转身散开。
陈奶奶招呼江寻回家,步子比之前快了几分。
沉默蔓延开来。
江寻走在她身边,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菜篮,心里的疑问风吹草长。
他在这儿住了快半个月,从来没听任何人提起过陈檐的父母——家里没有照片,没有旧物,好像那两个人从来没在这间房子里存在过。他想问,又觉得不该问。
倒是陈奶奶先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他爸妈在他十岁那年离的婚。十二岁,他就不读书了,在家照顾我。”就这两句,语气淡得跟问排骨多少钱一斤似的。
可那两句话背后的重量,却像两块石头沉进江寻心里,重重的。
江寻忽然想起自己曾看到过的那份档案——合法正规的收养手续,他当时没有往下查。与其怀抱希望最后落空,不如从一开始就别去看、别去想。
到了家,团子从小巷嗖”地蹿进院子,跟颗炮|弹似的。江寻侧身让陈奶奶先进,自己最后跨进门,顺手把门带上。
陈奶奶提着菜进了厨房,不知怎的,江寻跟了进去。陈奶奶没赶人,也没客套,只是把菜拿出来分门别类摆好,顺手递过电饭煲内胆,下巴一抬:“会煮饭吧?”
江寻接过内胆,困惑地盯着量杯纠结不已,眉头都皱了起来:“要几杯?”——“四杯。”他舀了满满四大杯米,开始淘洗,认真得像是要把每粒米都搓一遍。陈奶奶没说话,只偏过头的时候嘴角偷偷翘了翘。
放水的时候,内胆上刻着刻度线,江寻弯腰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多一分少一毫,直到陈奶奶点了头,他才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擦干内胆,虔诚地按下煮饭键,“叮”。
这边陈奶奶已经开始收拾五花肉了。温水洗净,切成方块,凉水下锅,水冒泡翻出浮沫,她用漏勺撇得干干净净。动作间不紧不慢,自有一番节奏。江寻看着,不知不觉中,缓缓呼了一口气。
陈奶奶顺手递过一块姜:“洗了切片。”江寻把姜皮搓得干干净净,切得小心翼翼,一刀下去,再磨蹭着切第二刀,尽量切得厚薄均匀,结果——姜片大大小小,形态各异。
陈奶奶捞出焯好的肉,温水冲洗,搁碗里沥着,探头看向江寻,乐得眼角皱纹都开了花,逗他:“姜洗得很干净。”虽然没切好,但也有可取之处。江寻脸“腾”地红到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着是炒糖色。陈奶奶舀一勺冰糖丢进热油里,锅铲轻轻拨动,透明晶化成琥珀色的稠浆。她眼疾手快,“哗啦”把肉块倒进去——“滋啦”一声,油烟腾起,肉块在糖色里翻滚。
她又拿一块干净的湿布,把八角每个角缝里的灰擦一擦,桂皮表面抹一下,顺手在灶火边燎了燎,“啪”丢进油锅——这种老辈传下来的做法,又干净又香。
再加入姜片,淋两圈黄酒,酒香遇热“轰”地蹿起来,混着甜滋滋的糖味,整个厨房都暖融融的。
陈奶奶又丢过来一句:“再洗几根葱,切段。”
江寻应了一声,拧开水龙头,冲了几下,小葱洗得水灵灵的。他学着刚才陈奶奶的刀法,一刀一刀切成齐整的寸段,虽不如老人家利落,倒也像模像样。
完事正要洗手,江寻突发奇想,手抬到鼻尖——葱的辛窜混着姜的暖辣,他皱了皱眉,本能地把手撇开,隔了两秒,又忍不住凑回来,偷偷嗅了一下。那味道说不上好闻,却有种奇异的烟火气,让人上瘾似的。
陈奶奶余光早瞄了个清清楚楚,抿着嘴笑,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处,也不戳破,只管低头搅她的肉汤,嘴里轻声嘟囔了一句:“这孩子……”
她拎起老砂锅,将连肉带汁一并倒进去,加水没过肉面,搁几段葱结,盖上盖子,把火调到最小:“还得是慢火。”
接着是拍黄瓜。陈奶奶招呼江寻洗了黄瓜,示范着用刀“啪”地一拍——黄瓜应声裂开,汁水四溅。
江寻接过大刀,深吸一口气,学着拍下去,却拍得小心翼翼,生怕黄瓜碎片崩到自己脸上。那副如临大敌的谨慎模样,让陈奶奶笑得直抹眼角。
拍好后陈奶奶调了料,江寻负责拌,拌得那叫一个均匀认真,顺时针五圈圈逆时针五圈,循环往复。陈奶奶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又夹了一块直接塞进江寻嘴里——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角一个劲地往上咧。
陈奶奶把一辫蒜丢给江寻:“剥了。”江寻乖乖蹲在墙角的垃圾桶边,埋头剥起来。剥完,他眼珠子一转,跑到厨房门口,把手掌直直怼到团子面前,团子原本懒洋洋地趴着,一闻,整个脑袋猛地扭开,耳朵撇成飞机状,满脸都是嫌弃。
陈奶奶笑着摇摇头,把红苋菜择洗甩干,把剥好的蒜一半切末一半切片,刀刃贴着砧板“刷刷”游走,片片厚薄如一,末末细碎均匀。江寻蹲在门框边搂住挣扎的团子,眼睛跟着她的刀尖走,一眨不眨,连呼吸都忘了换,团子趁机逃走。
陈奶奶热锅烧油,把蒜片煸到金黄,调大火,把苋菜一把丢进锅里——“刺啦”一声,油花四溅。江寻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可陈奶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不闪不避地翻勺,还侧头淡淡瞥了江寻一眼。
江寻心里对陈奶奶的敬佩又上了一个高度。
大火快炒三十秒,陈奶奶手脚利落地撒盐、白糖,翻炒,撒进蒜末,出锅装盘,有条不紊。
江寻闻到味道,默默走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咕咚”一声。陈奶奶没抬头,但筷子已经夹起翠紫油亮的苋菜往他嘴里送:“尝尝。”江寻赶紧接过,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陈奶奶一直留意着砂锅里的动静,觉得差不多了,掀盖,筷子一戳,撒盐,转大火收汁,颇有种成竹在胸的从容不迫。
她看到旁边江寻眼巴巴的神情,夹了一块,吹了吹,递给江寻。江寻抿进嘴里,肥的化开,瘦的酥烂,咸甜恰到好处,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陈奶奶笑得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分。她忽然想起陈檐小时候,搬着小板凳站在灶边,眼巴巴望着锅盖,小鼻子一抽一抽地闻香气,跟只小狗狗似的。
最后一道番茄鸡蛋汤,陈奶奶把围裙解下来往江寻怀里一塞,下巴朝灶台扬了扬:“你来。”
江寻心里“咯噔”一声,可看看陈奶奶那副“没商量”的神情,只得硬着头皮系上围裙,站到了灶台前。
他抓起两个番茄,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去蒂,切滚刀块。刀落下去,一块厚得像砖,一块薄得透光,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地堆在案板上,活像一堆拼不上的拼图碎片。江寻偷偷瞥了一眼陈奶奶,耳根子都红了。
“打蛋。”陈奶奶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江寻抄起两个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蛋壳纹丝不动。再磕,还是没开。陈奶奶看不下去了:“使劲!”
江寻牙一咬,猛地一磕,“啪”一声,蛋是开了,半片碎壳也跟着滑进了碗里,黄澄澄的蛋黄上浮着一小块白晃晃的硬片。他慌得筷子都差点拿反,夹了三四下才把那片碎壳捞出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陈奶奶忍着笑,让他往蛋液里加一小撮盐、几滴清水,用筷子打散。江寻闷头搅了起来,筷子在碗里“哒哒哒”地敲个不停,搅得胳膊又酸又僵,总算看见蛋液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小泡,这才松了手。
倒油。江寻把油瓶举得老高,瓶口离锅足有半尺远,油线细得像根丝,半天才落进锅里。
油面微微泛起波纹,他战战兢兢地丢进葱白和蒜片,紧接着把番茄块一股脑倒进去——中火翻炒,他整个人却拼命往后仰,下巴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左手还挡在脸前,右手握着铲子远远地够着锅里。
陈奶奶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好半天才缓过来,边笑边教他:“用铲子压一压,把汁水压出来。”
江寻这才把身子探回来一点,铲子贴着锅底一下一下地按压,番茄块在热气里慢慢塌软,渗出红艳艳的汁水。陈奶奶又指挥他倒进两碗开水,大火烧滚,水一开,番茄皮便打着旋儿浮上来,江寻抄起漏勺,笨手笨脚地撇干净,总算做得还行。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花,陈奶奶提醒道:“转小火,淋蛋液。”江寻端起蛋碗,沿着锅边开始画圈——手腕僵硬,蛋液歪歪扭扭地流进去,东一绺西一绦,活像道士画符。
淋完之后他立刻屏住了呼吸,连眼皮都不敢眨,握着锅铲僵在原地,足足过了五六秒,等蛋花自己从锅底浮上来,才小心翼翼地推了两下,动作轻得像在摸一只刚出生的猫。
最后半勺盐,一点点白胡椒粉,捏一撮葱绿撒上去,关火,淋两滴香油。整个过程里,江寻每做完一步,都要扭过头来看陈奶奶一眼——眼神里满满当当全是“这样做对不对”“行不行”“下一步呢”——像个做实验的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
陈奶奶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插过一次手,眼角的皱纹却一层一层地漾开,像被什么暖烘烘的东西撑满了。她看着那碗番茄鸡蛋汤——红是红,黄是黄,绿是绿,虽然蛋花不够匀,汤色也算不上透亮,但热气腾腾地端端正正摆在那儿。
她走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慢慢咽下去。然后点点头,轻轻说了一句:“不错。”
江寻愣了一瞬,笑得眉眼弯弯。
团子的饭也是江寻一手包办。鸡胸肉切小丁,冷水下锅煮到变白熟透,捞出沥干。胡萝卜和西蓝花洗净切成狗子能嚼碎的小块,焯烫到软烂。所有食材和米饭拌在一起,晾凉到温热不烫手,他还拿手指头试了试温度。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三菜一汤冒着热气,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江寻扯着嗓子招呼陈檐快来吃饭,语气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嘚瑟和期待。
他给三人各添了满满一大碗饭,堆得跟小山似的,然后夹起菜就开始埋头苦干,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陈檐低头扫了眼桌上的菜,筷子每道都伸进去尝了几口,眉头微微一挑——全是陈奶奶的手艺。他疑惑地看向江寻,可那家伙正吃得头也不抬,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倒是陈奶奶眼尖,筷子点了点那碗番茄蛋花汤,眼神往江寻那边一飘,满脸写着“你猜这碗是谁的杰作”,嘴角那抹揶揄藏都藏不住。
陈檐没理会奶奶的打趣,默默打了一碗蛋花汤,慢悠悠地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江寻立马抬起头,眼巴巴地盯着他,边盯还边往嘴里塞红烧肉。
陈檐喝完一口,挑了挑眉,又喝了一口,看着江寻,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好喝。”江寻眼睛“噌”地亮了,还没等高兴完,陈檐又默默地盛了第二碗。
江寻这才咧嘴笑开了花,吃得格外满足,大概是成就感加持,他破天荒比平时多干了一碗饭,放下碗时才发现自己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瘫在椅子上直哼哼。
陈檐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把他面前的碗碟一并收走,端进厨房洗了。水龙头哗”地响起来,碗碟碰撞的叮当声隔着半面墙传过来,清脆又家常。
江寻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门口透出的光,心里暖烘烘的,像晒了一下午的太阳。
团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江寻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目光又忍不住飘向厨房的方向,嘴角高高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