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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一期拍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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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寻躺在床上,侧身看向床头柜——那张签好的合同就躺在抽屉里。
合同一式两份,江寻拿回自己的这份时,在房间里找了好几个地方:枕头底下、衣柜夹层,最后郑重其事地锁进抽屉,随时可以拿出来看。
江寻心里满满当当的,兴奋得睡不着,翻来覆去像摊煎饼。
他索性“哗”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弯腰把窝在床脚睡得正香的团子一把捞进怀里,双手拢着这毛茸茸的一坨,像面团一样揉过来搓过去,力气不大,劲道却足。
团子本来睡得迷糊,被他这么一折腾,四只爪子在空中一阵胡乱划拉,眼睛“啪”地瞪得溜圆,瞳孔里写满了哲学三连: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等它彻底精神了,尾巴“呼呼”摇得像小风车,扭头就要往江寻怀里钻,鼻子拱着他的手心,摆明了是要一起玩。
江寻却把它往床沿一放,自己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盖好,闭眼,声音含含糊糊地丢下一句:“困了,不玩了。”
团子愣在床边,两只前爪搭在被沿上,扒拉了两下,没扒动。又扒了两下,还是没动静。可江寻躺得板板正正,不为所动。
它急得喉咙里滚出一串“叽里咕噜”的声响,直接蹦上床,绕着江寻来回打转,尾巴甩得“啪啪”响,一副被辜负了满腔热情的模样。
团子恼了,叼住被角就往床下扯,江寻只好起身,一个翻转把它按在身下,揉圆搓扁,笑得眉毛眼睛挤成一团;团子气得耳朵都往后撇,整张狗脸都是“不值得”。
几个回合下来,团子彻底放弃,屁股冲着他,在地板上“咚”地一趴,背影写满了决绝。
江寻躺在床上又笑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匀下来,嘴角挂着一点弧度,沉沉睡去。梦里记不太清,只知道是好梦,嘴角那点弯一直没放下来。
第二天一早,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江寻已经坐在餐桌前吃完了早饭。
陈檐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抬眼看他:“第一期视频,拍什么?”
江寻放下碗,擦着手,认真想了想。脑子里飞速闪过的画面:陈檐站在镜头前,从容裁布,优雅走线,气质拉满,弹幕刷屏——“这是什么神仙裁缝”“求地址”。他开口说了起来,说得天花乱坠。
陈奶奶听说他们要拍视频,立刻来了兴致,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当第一个拍摄的人:“小檐给我做过不少衣服,穿出去人家都问哪儿买的。”她说得云淡风轻,可眼底分明带着自豪。
江寻目光落在陈奶奶身上:脊背挺直,银发梳得整齐,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被岁月打磨过的得体。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把陈檐晾在了一边——陈檐手里的水杯还没放下,那边已经热烈讨论起了拍摄计划,完全没给他插嘴的余地。
陈奶奶起身回屋,从衣柜里取出几件旗袍,一件一件轻轻地铺在沙发上,像是在打开久远的记忆。
她指着一件月白色绣着淡青缠枝花纹的旗袍,对江寻说:“这件,是小檐十五岁的时候给我做的。”
陈奶奶的指尖沿着衣襟的滚边滑过:“那时候他手还小,针脚没有现在这么匀,可这件衣服的版型,他改了三遍。穿出去,谁都不信是十五岁的孩子做的。”语气既自豪又心疼,像是看见了当年那个小少年伏在缝纫机前改衣服的背影。
江寻在旁边听着,脑补出十五岁的小陈檐踩缝纫机的画面——脚丫子够不着踏板,使劲伸着脚尖去够……莫名有点可爱,想捏脸。
陈奶奶停了一下,随即又抬起头来,眼睛里带着明亮的、不输年轻人的干劲:“你说,我穿着旗袍,唱一段,怎么样?”
她说着,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视频发出去后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赞美——“神仙奶奶”“气质绝了”“好优雅”。
江寻想起陈奶奶唱戏时的嗓音,用力点头:“好啊好啊。”
说干就干,陈奶奶回屋换衣服,江寻在院子里举着相机来回测光,寻找光线最好的角度。
陈檐坐在铺子里,隔着墙听到陈奶奶试唱的声音、江寻低低指导的说话声,偶尔还有两人笑作一团的动静。他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又继续剪了下去,面上风平浪静,像是毫不在意。
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呼呼大睡的奶糖,低声嘟囔了一句。那语气不好不坏,更像是自言自语:“你看见没有,他们玩得高兴,就把我们丢下了。”。
偏偏这句嘟囔被陈奶奶听见了。她添油加醋地学给江寻听,连陈檐皱眉的角度都复刻得惟妙惟肖。
江寻听到这话,笑得差点拿不稳相机,弯腰缓了好一会儿,扶着腰问:“他真的跟奶糖说了?”
“千真万确。”陈奶奶笑得直颤,“我家阿檐啊,吃醋都只跟狗说。”
忙完一阵,江寻找了个空档,走到铺子里,靠在桌边,冲陈檐挑了挑眉:“后面有几个你的镜头,你可要准备好。”语气带着一点俏皮的预告,也可以翻译成:你跑不掉啦。
陈檐听了,手里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的速度。他想,江寻和奶奶都不是夸大其词的人,应该不会给他安排什么太夸张的场面,便只“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低头缝纫时,眼角余光总往院子的方向飘,又很快收回来,像是在提前适应被镜头注视的陌生感。
陈奶奶的部分拍得格外顺利。
她换了三件旗袍,月白的、靛蓝的、深红暗纹的,每一件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在院子里的晨光和暮色中交替登场,衣料上的绣花在光影里泛着不同的光泽。
她站在石榴树下、靠在门框边、坐在石凳上,每换一个动作便唱几句不同的戏词,身段舒展自然,眉眼间带着被时光打磨过的从容,像是这些动作和唱腔早已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江寻举着相机,从各个角度拍下她的一举一动,看着屏幕里陈奶奶在在夕阳中缓缓转身、下颌微扬、衣摆轻晃,像在拍艺术片一样。
吃饭时江寻还在念叨,晚上做梦都是给陈檐拍照的画面。
陈檐工作时会换上长袖长裤,自己做的,合身又利落。袖子挽到小臂,系着围裙,围裙口袋别着针,塞着布头、线轴和剪刀,肩上搭根软尺,身姿挺拔,不紧不慢。
江寻在住进来的第二天看见这样的陈檐时,看愣了眼。
这次的拍摄必定事半功倍。
次日一早,吃完饭,江寻信心满满地举起相机——陈檐的部分,最多二十分钟搞定!不过是拍几个工作的画面:在布料上划线、拿剪刀裁剪、在缝纫机前走线,三四个动作而已。
可他没想到,这几个镜头会拍得如此艰难。
说好不露脸,只拍手部特写和动作。结果一个早上过去,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取衣服的、选购的、定做的,还有个搬着缝纫机让陈檐修的。中途陈檐还起身给奶糖泡了次奶。这些间隙里,他们愣是没拍成一个完整的镜头。
陈檐在镜头前完全僵硬了。他平时拿剪刀的手稳得沿线裁开两米布料不偏不倚,可一面对镜头,那手就跟借来的一样,动作生硬得江寻都看不下去。
江寻说“你就跟平时一样”,陈檐试了试,肩膀绷得像上刑,整个人被框在不属于自己的状态里,怎么都松不下来。
江寻看着屏幕里那个像在表演四肢不协调的人,内心缓缓升起一个问号:这是我认识的那个陈檐?那个剁馄饨馅剁得像打鼓的陈檐?
陈奶奶搬了张凳子坐在旁边看热闹。看到陈檐动作不自然重拍时,她直接“噗”地笑出了声,毫不留情:“哎哟,多少年了,头一回见你这样子。”
江寻嘴角压都压不住,两个人笑得此起彼伏。
陈檐站在铺子里,被笑声夹击,麦色的皮肤泛起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衬着他平时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反倒显出了一种笨拙而质朴的可爱,像一只高冷的猫,突然被人抓住了尾巴。
江寻心里忽然觉得很柔软。他没有再催促,只是把相机放下来,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先不拍了,等下午光线好再说。”
陈檐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转过身假装收拾桌上的布料,耳朵尖还是红的。
团子趴在门边歪着脑袋看热闹,尾巴慢悠悠扫了两下。
下午又试了几次,可陈檐面对镜头时总是端着一股劲儿,肌肉记忆像是都被“有人在看我”这个念头给一键格式化,一片空白。
江寻有些发愁。
他见过陈檐低头画线的样子,手腕一抬,尺都不用,随手勾出的线误差极小;也见过他握剪时一气呵成的利落,那双手从不犹豫,像是布料在他手里本该那样走。可此刻镜头里的那个人,像是换了一副骨架,手脚都不太听使唤。
陈奶奶笑得越来越大声,到了后面,光看着陈檐都能笑出声,甚至连“阿檐啊,你是不是打算把这块布剪成饺子馅儿才算完?”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江寻一听,直接笑弯了腰,相机差点磕到桌角。
奇妙的是,被陈奶奶这么一通无情嘲讽,陈檐反倒慢慢松了下来。像是被笑到极致之后,反而没了在意——反正已经丢人了,丢一次和丢十次也没区别。
江寻一转身,瞥见门边打盹的团子,忽然来了主意。他打开门,弯腰把团子捞起来轻轻推到了陈檐脚边。
团子迷迷糊糊地被,也没反抗,顺势就趴在了陈檐的鞋上,暖融融地贴着他的脚踝,下巴搁在前爪上,像是自然而然就接管了这片阵地。
陈檐低头看了一眼,脚背上那团温热的重量像一根无形的锚,把他在镜头前漂浮的注意力稳稳地拉了回来。
这一次,他的手终于回到了平时的状态,落剪干脆,走线均匀,像是团子替他挡住了镜头,又像他的注意力终于从“镜头在拍我”转移到了“团子压我脚了,我得赶紧做完”。
两人趁热打铁又试了几次,终于在天色将暗的时候拍完了所有素材。江寻放下相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打完了一场硬仗,胳膊都酸了。
关店门时,暮色已经铺满了整条巷子。
江寻抱着电脑窝在沙发角落,眉头拧成一团,对着剪辑软件的功能键嘀嘀咕咕:“这个钮是干啥的……那个呢?”这电脑还是陈檐的,他实在不熟。
陈檐在厨房给奶糖泡奶,手法娴熟,温度掐得刚刚好。
陈奶奶照旧打开肥皂剧,剧情正演到一男一女在雨里吵架,吵得声嘶力竭。
团子趴在沙发脚边,懒洋洋地耷拉着脑袋,尾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四个,哦不,连奶糖也算上的话是五个——各忙各的,各占一隅。电视里的雨声和剪辑软件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倒也热闹得恰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