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起草 ...

  •   次日一早,江寻还在睡意里浮沉,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江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了一会儿,像有人在剁肉。他艰难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换衣服、洗漱,又弯腰把摊成一团的狗子捞下楼。

      厨房里,陈檐站在案板前,手起刀落间,砧板上的肉变得细密绵软。

      江寻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昨晚确实说要吃馄饨,可不是说去买吗?这人怎么直接动手包上了?

      陈檐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江寻一眼:“吵醒你了?”手上的动作不停,在厨房里形成一阵笃笃的回音。

      江寻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更加清醒:“你怎么不买啊?”

      陈檐不紧不慢地说:“那家店今天不开门。”

      江寻靠在门框看了一会儿,想了想:现在自己进去,什么忙也帮不上,除了碍事就是添乱。于是他转头走到沙发边,弯腰把纸箱里的奶糖搂在怀里,打了个哈欠,闭目养神。

      团子跳上沙发,在他身边转了两圈,才找个位置趴了下来,下巴搁在江寻大腿边,就这样开启了今天的躺平生活。

      厨房里闷钝而沉稳的剁肉声,不急不徐;院子外悠扬绵长的戏曲唱腔,丝丝缕缕。两者交叠缠绕,却互不侵扰,无意间谱成一首催眠曲。

      江寻歪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怀里温热的奶糖,腿边暖烘烘的团子,整个人热乎乎的,迷迷糊糊间,就睡了过去。

      等他睁开眼,面前多了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面浮着葱花虾皮,碗里搁着勺子,摆得端正。

      陈檐是什么时候端过来的——这人包馄饨,下锅煮,端上桌,摆个盘,全程没发出一点动静?还是自己睡太死了?江寻手指蹭过鼻梁,目光闪烁,不好意思全藏进耳根泛起的薄红里。

      陈奶奶也坐在了沙发上,端着一碗馄饨,勺子轻转,偏头一吹,才把饱满的馄饨慢慢送进嘴里,眉眼间都是妥帖的满足。

      陈檐则吃得随意,馄饨舀起就囫囵塞进嘴里,仿佛滚烫跟他毫无关系,三两下就见了碗底。他余光瞥见江寻醒了,嘴里还吃着东西,含糊丢过来一句:“醒了就趁热吃。”

      江寻怔怔地点头,低声应了句“好”,也舀起馄饨送进嘴里。温热的汤汁裹着薄皮肉馅,在口腔里绽开,鲜得他眉心一跳,香得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陈奶奶放下勺子,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好吃吧。”江寻嘴里含着馄饨,就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上一口没吞下去就连忙舀下一口。

      一碗见底,连汤都喝了个干净,江寻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端起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拧开,清水哗地冲过碗筷,他拿指尖蹭了蹭碗壁——洗得很干净,才把碗筷搁进沥水架里。

      做完这些,他转身往客厅走——奶糖还在沙发上等着他呢。可江寻刚走出厨房,陈檐就拦住了他的去路。。

      逆着从院子漏进来的光,陈檐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安静地望向江寻,语气轻缓:“要不要写一写你之前提的计划?”

      话虽如此,那目光里分明藏着另一层意思——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这件事。

      江寻迎着陈檐的目光,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郑重。陈檐没有躲闪,反而微微挑了挑眉,嘴角一扬,笑开来,神色里尽是坦荡。

      陈奶奶带着团子在院子里晒太阳。团子蹬着腿到处跑,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停下来闻花草,喘气声被风一吹,散得满满都是。

      陈奶奶坐着摇椅上,嘴里不住地喊着“慢点儿慢点儿”,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暖融融的光。

      江寻听着窗外传来的声音,望向陈檐肆意的脸庞,也弯起了唇角:“好呀。”随即伸手接过本子。

      他拿起一支陈檐的圆珠笔,在桌子前坐下,翻开本子的第二页,笔尖顿了顿,随即落了下去。

      江寻写得很认真。账号定位、内容方向、发布频率、视频和照片的比例、衣服质感与针脚细节的特写、顾客询单时回复话术的语气和风格……

      笔尖带着一种锋利,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留下一串串文字。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了地。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江寻捏了捏发酸的手指,下意识瞥向旁边陈檐摊开的笔记,那些自由奔放的笔画衬得江寻的字格外清秀。

      检查一遍,大致框架没有遗漏后,江寻拖着板凳,挪到陈檐身边。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本子摊在两人中间,倒像是学生时代上课只有一本课本,两人不得不凑在一起共用的场景。

      江寻指着本子上的内容,带着期待和紧张,像交作业的学生:“你看看,怎么样。”

      陈檐放下手里的剪刀,目光顺着江寻的笔迹一行行看下去,看得很认真,偶尔眉心微动,偶尔微微点头——像监考老师批改卷子,江寻紧张得手心冒汗。

      看完后,陈檐说:“很好。”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修饰,却透着实实在在的认可。江寻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了个九十分。

      只是有几处关于裁剪工艺的描述,江寻写得不太准确,毕竟不是这一行的人。被陈檐指出来的时候,江寻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剩下的十分在这里。

      陈檐倒是一派坦然。两人凑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把那一部分内容逐条补齐完整。江寻在旁边埋头划线批注,笔迹密密匝匝铺了满页。

      可到了定价这一块,两人却怎么都谈不拢——分歧大得像横穿小镇的那条河,明晃晃地横在中间,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江寻的目光落在陈檐手上,指节分明,指腹却有一层薄茧:“你学裁缝,学了多久?”

      陈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也在回忆这些年:“十三岁到现在。”今年自己二十岁了。

      “七年?”江寻微微一顿,“每天都坐缝纫机前?”

      “嗯,早上起来就坐下,中途起来吃个饭,天黑才起身。十几个小时下来,肩膀僵得抬不起来,手指被针扎过不知多少回。”陈檐说得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但江寻却仿佛已经感受到那些疼痛,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的手指。“都学些什么?”

      “头两年就是基本功——走直线、踩弧线、拆了缝、缝了拆,练到手脚能一起动脑子不用想为止。后来学版型,再后来跟着师傅学老式裁剪,怎么量体、怎么放尺、怎么用一把剪刀把布裁出形状来。”

      陈檐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几年,好像把整个人都织进布里面去了。”

      江寻没接话,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七年,挺长的。”

      “长。”陈檐笑了一下,“但现在回头看,好像也就一眨眼。”

      江寻站起身,又认真看了看陈檐做的衣服——从线迹到收边,从领型到袖口的弧度,每一处都处理得干净利落,版型服帖,细节细腻,挑不出毛病。

      他从小穿的衣服都不便宜,江寻很清楚什么样的手工才称得上好,而陈檐的手艺,放在那些他穿过的品牌里,也毫不逊色。

      江寻回到陈檐旁边坐下,想了想:“你的价格定得太低了。这些衣服的品质完全值更高的定价。”语气满是惋惜。

      陈檐却只是摇了摇头,话说得不咸不淡:“镇里的人买衣服,几百块已经算贵了。”

      两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先让步。一个说“你值这个价”,一个说“人家不买账‘,吵得那叫一个热闹,就差拍桌子了——准确地说,是江寻差点拍桌子,陈檐自始至终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稳得像院子里的老树。

      争执的声音传到客厅,陈奶奶端着茶杯慢慢走过来,听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小江说得有道理,这手艺确实不止这个价。”

      她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东西,也认得什么是真正值钱的手艺。她看了陈檐一眼:“你呀,总觉得自己做的东西不值钱,把自己看低了。”

      陈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被陈奶奶那句“把自己看低了”重重地戳了一下——戳到某个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终于松了口:“那就按你们说的吧。”

      三人便一起坐下来,把定价一条条捋清楚。

      做普通款式的衣服需要多长时间、不同料子的成本差异、不同款式的工艺复杂度;私人定制的流程、量体裁衣的周期、特殊面料和绣花工艺的附加费用,每一项地列得清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最后,他们写满了几张纸,每一个价码都落在实处。

      两人开始分工。陈檐负责所有和衣服相关的事情,裁剪、缝制、熨烫、质检;江寻则负责运营线上账号、拍照、写文案、对接顾客、处理订单。分工明确得像流水线,就差挂个工牌了。

      陈檐又把本子翻到空白页,推到江寻面前:“写份合同吧,白纸黑字。”

      江寻拿起笔,顿了顿:“分成怎么算?”陈檐靠在椅背上:“一人一半。”语气干脆笃定。

      江寻低头看着那张空白页,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落下笔,把内容一行行写下来。

      窗外的夕阳斜斜铺进来,落在桌面上,把纸页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

      两个签名并排挨在一起,左边那个笔势流畅,起承转合间有筋骨,横是横,竖是竖;右边那个框架端正,一笔一划规规矩矩,透着一股笨拙的郑重与认真。

      一个松弛,一个紧实;一个熟悉,一个生涩——却莫名协调。

      团子趴在门边,歪着脑袋看向他们,像是也知道,这个傍晚,有一个新的约定悄悄落地生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