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小镇遇养狗爱人》三崽

14、第 14 章 提议

　　这一晚，江寻站在陈檐的门口，踌躇不决。

　　他在门前来回走了好几圈，步子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吧嗒吧嗒”的声音响个不停。

　　团子趴在脚边，脑袋跟着他的身影转了个七八回，终于晕了，以为他又要像那天晚上一样在房间里转个不停，索性直接转身，拿屁股对着江寻。可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像雷达一样精准追踪他的脚步声。

　　江寻终于停下，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他满脸的纠结。

　　屏幕上是他白天搜索的页面——什么“裁缝铺推广”“网上账号运营从入门到放弃”“如何三天涨粉十万（不骗人版）”，关键词密密麻麻，案例铺天盖地，仿佛看完这些就能成营销高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犹豫都顺着那一口气吸进胸腔里，然后抬手，指节轻轻叩响了门板。

　　门没有立刻打开，反而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拼命压却没有压住的笑意。

　　江寻一愣，低头往门缝里看：客厅灯关着，只有陈檐房间里的暖光从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根本照不出人影。那么陈檐应该看不到他的。

　　江寻心头警铃大作：这人在笑什么？总不能陈檐一直看着自己在门外纠结地走来走去吧？

　　正疑惑着，门开了。陈檐站在门口，嘴唇紧紧抿着，眉毛却微微挑起，整张脸端得十分严肃，可眼角眉梢的笑意，像笔墨洇在纸上，怎么藏都藏不住。

　　江寻本来不想问——问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做了蠢事。可他实在太好奇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在笑什么？”

　　陈檐压了压嘴角，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可笑意直接从声音里漏了出来：“我刚才在房间里……数你走了多少步。”他说着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三十七步，停了六次，叹了三口气，清了两次嗓子……”

　　他说完，看着江寻仿佛被雷劈中的表情，终于偏头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嗓音低醇，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荡开，像风铃摇响，又像大提琴的共鸣，轻快又沉厚。

　　江寻像是被那笑声钉在原地。他迟疑地抬起手，在陈檐面前挥了两下，挥得没什么力气，像在试探陈檐还记不记得面前站着个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努力维持体面但依旧破裂的困惑：“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陈檐笑得更深了，侧过头来看向江寻，嘴角挂着笑意：“听出来的。”

　　江寻眼睛都瞪圆了，上上下下扫了陈檐几回，语气里满是震惊：“还能……听出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轻，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陈檐点点头，靠在门框上，很随意地说道：“你走路偏轻，频率比别人慢半拍，而且每次走到门口都会停一下。”像在纠结要不要敲门，又像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很可爱。

　　江寻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心想：你是不是每天都偷听我的脚步声？但又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像在试探，又像太在意。最后只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那你还听出什么了？”

　　陈檐反倒被他问得一愣，像是没有料到江寻会追问。他的嘴巴开开合合，目光在空中飘了一圈，最后落回江寻脸上，语气莫名放轻：“……没了。”

　　可他说“没了”的时候，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也比刚才绷得更紧——这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有，但我不说”。

　　江寻眯着眼，双手往胸前一叉，整个人微微后仰，定定地看着他，一副“你这话，狗都不信”的表情。

　　陈檐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出一个位置，话头强行转弯：“你找我什么事？”

　　江寻心里还有点小怀疑，但嘴上顺溜地接过了话茬，迈步跨进门去——那步子迈得颇有气势，仿佛之前转圈的不是他本人。

　　团子可不管这些，溜溜达达地走进来，绕着奶糖的箱子巡视两圈，鼻头凑上去“噗噗”地闻了两下，大概觉得“这小东西暂时构不成威胁”，便就地一趴，眼皮都开始往下耷拉。

　　江寻进了房间，看得出陈檐刚才正收拾小奶狗的垫布：纸箱里的毛巾铺得整齐，边角都掖好了，桌沿搁着一只泡好晒凉的奶瓶。

　　江寻的视线牢牢锁在那只奶瓶上，至于陈檐能不能听出自己的脚步声，此刻他已无心再想。

　　他巴巴地望向陈檐，满眼期盼，小声问自己能不能给小奶狗喂奶。陈檐唇角微扬，笑着看他，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江寻立刻拉过椅子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小奶狗从纸箱里捧出来，一手托背，一手托臀。

　　小狗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滚，软乎乎地哼唧几声，像是舒服极了。江寻看在眼里，心也跟着软成一片。

　　他拿起奶瓶，轻轻凑到小奶狗嘴边，嘴里不自觉地发出“啧啧”的哄食声，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小奶狗一口叼住奶嘴，咕噜咕噜地喝起来，小爪子在空中乱挥，尾巴也跟着一晃一晃，显然喝得开心。

　　陈檐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目光落在江寻身上，眉眼间藏着笑意，安静地看了很久。

　　小狗喝饱了奶，打着小小的奶嗝，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江寻把小狗放回纸箱，却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檐反而笑了一下，语气很轻：“你这次又查了什么？”

　　江寻站起身，轻轻把奶瓶放在桌上，转头认真地看向陈檐“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模式，得改一改。”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边想边说，可“我们”两个字却顺滑地从他嘴里滑了出来，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陈檐听见这两个字，眉眼微微上挑，随即又恢复自然。

　　江寻继续说下去：“你一天忙很多事情，但赚得不多。我看过你做的衣服，做得很好。我们当下的目标应该是增加订单量。”

　　“可以在网上开一个账号，拍视频展示你的手艺和你做的一副，让更多人看到，然后订单哗啦啦地来……”

　　江寻越说越兴奋，思路也越来越清晰，账号定位、内容方向、拍摄风格、接单流程，甚至连发货包装的纸箱尺寸都想到了，每一步都敢想敢做，又落到实处，恨不得明天就开始。

　　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江寻才发现陈檐正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

　　江寻被看得发毛，正要问“你笑什么”，陈檐却先开了口。他敛了敛笑意，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认真：“那你呢？”

　　江寻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我怎么了？”

　　“你会和我一起吗？”陈檐看着他，目光安静又执拗地钉在他脸上，“你说了这么多，那你呢？”

　　“那你呢”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落进了锁孔里，咔嗒一声，打开了江寻还没准备好的那扇门。他像被电击了一样顿在原地。

　　他只是看陈檐每天忙忙碌碌、裁布缝衣，赚的却不多；他只是觉得那些细密的针脚、挺括的领口、服帖的肩线，不该被埋没在这间安静的小铺子里。

　　他替陈檐着急，替那些被藏起来的手艺可惜。可他自己呢？他要留下来吗？他为什么留下来又为什么不离开？

　　他不知道。

　　江寻急匆匆地喊了一声：“团子。”便朝门外走去，步子很快，像是身后有狗在追——哦，确实有狗在追。团子愣了一下，摇着尾巴跟了上去，带起一阵毛茸茸的风。

　　穿过客厅，江寻丢下一句：“很晚了，睡吧。”语气像在掩盖，又像在逃避。

　　陈檐没有追上来，只是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慢慢走。”三个字缓缓落进江寻耳朵里，像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奔跑的衣角。

　　江寻站定了一瞬，回头看向陈檐，轻轻地说了声“晚安”，然后“嘭”地转身关上房门，像是要把那句“那你呢”关在门外。

　　他躺在床上。月光将天花板细碎的纹路照得半明半暗，像一层薄霜。他看了很久，眼睛渐渐泛起酸涩。

　　他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忽然，他的心跳了一下。

　　不是紧张兴奋时的怦怦作响，不是心头狂跳时的快速急促，不是心乱如麻时的七上八下，也不是惊慌失措时的“扑通扑通”。

　　只是很平常的、很认真的“咚”了一声，缓慢有力，在胸腔里落定。

　　他听到了那声响。

　　这让他意识到：他是活着的，此刻，他正躺在这张床上，呼吸着，心跳着，在这个小镇的夜色里，安稳地活着。

　　关于陈檐那句“那你呢”，他没有细想，但它像一颗种子，被轻轻埋进了心里，只等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