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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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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里,江寻又醒了。
仿佛身体记住了某个不该记住的时间点,自动在半夜三四点打开了开关。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盯着被子上的银色光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一个念头却先浮了上来——自己怎么又醒了?
等等,又?他怎么用“又”?难道自己昨晚也醒过吗?垃圾桶里那张湿纸巾……是自己用的?可他用来干嘛了?擦手?擦脚?
江寻坐在床上,抓着被角想了一会儿,可记忆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一片,什么也捞不起来。
他的目光落向床边的团子——难道是团子出了什么事情,自己起来看过它?这个念头一起,江寻心里一紧。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脚踩到地板的瞬间却打了个滑——拖鞋不知踢到哪里去了,脚底板一溜,整个人重心不稳,又落回床沿,重重坐了下去。这一跌,倒把他彻底震醒了。
团子被那声响惊得“噌”地从地上弹起来,四个小爪子匆忙扒拉着地面,脑袋警觉地转来转去,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
等它看清楚是江寻坐在床上,那股慌张才慢慢消下去,尾巴尖儿试探地翘了翘,随即高高扬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蹭到江寻脚边,拿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拱他的腿。
江寻顺着床沿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板,伸手把团子捞过来,仔仔细细摸了一遍——耳朵好好的,鼻子湿漉漉的,肚皮暖烘烘地起伏着。什么事也没有。
团子被他摸得仰起头,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巴。也对,白天团子活蹦乱跳的,追着石榴树的影子跑了好几圈,哪像有事的样子。
大概是半夜醒来脑子还没开机——一团浆糊,什么都能往坏处想。继续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笑声短促地散开,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他把团子拢进怀里,脸埋进它脖颈的毛里,打算再温存一会儿,困意顺着脊椎爬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快要滑进梦乡的瞬间,一些画面忽然浮了上来:暖黄的灯光,虚拢在肩头的掌心,一句轻轻柔柔的“回去睡吧”,像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江寻“唰”地睁开眼。他清醒了。清醒得很彻底。
心跳“咚咚”地响,脸上热得发烫,烫得江寻都有点呼吸不畅了。
他把团子放回地上,开始在房间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走来走去,手胡乱抓着头发,嘴里嘟囔着“不会吧”“怎么可能”“肯定是做梦”。
团子坐在地上,仰着头,目光跟着他的身影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眼珠转得跟看乒乓球比赛似的。
转了五六圈之后,它终于丧失了兴趣,张嘴打了个哈欠,原地趴下,脑袋搁前爪上,闭眼之前还哼了一声,像是在说:你慢慢转吧,我先睡了。
然后就真的睡着了,呼吸平稳,肚皮起伏,尾巴偶尔扫一下,可能在梦里追那片石榴叶。
江寻停下脚步,看着团子,余光扫过床头柜,手机屏幕正幽幽地映着月光。他忽然想起白天自己鬼使神差查过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万一陈檐真的在帮小奶狗铺垫子呢?我去看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嗯。
助人为乐,中华传统美德。
说干就干。
江寻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去。陈檐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江寻抬手敲了敲门,不重,像猫猫挠门。
门很快被拉开了。陈檐看到江寻,表情微微一愣,随即侧了侧身。
江寻走进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坐姿拘谨得像第一次去校长办公室的小学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开口,目光四处乱飞,最后落在陈檐身上——陈檐正蹲在箱子边,给小奶狗换垫布,书桌上倒扣着一只洗干净的奶瓶。
江寻问:“小狗……晚上也要喝奶吗?”声音轻得像做贼。
陈檐抬头看向江寻,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笑意不是揶揄,是带着暖意的了然,像是已经看透了江寻的满身局促。
他放轻了声音,配合江寻的音量:“睡前喂了一点点,免得半夜饿醒。”尾音放得很软,像是怕稍重一点,江寻就会缩回去。
江寻“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手指搭在膝盖上,摩挲着裤缝,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陈檐把垫布铺平整,忽然出声:“想起来了?”语气是轻快的,带着看穿一切后不戳破的打趣,逗着硬撑的江寻。
江寻一听,脸直接爆红。从耳根到脖颈,蔓延成一片滚烫。
陈檐看着江寻的样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声音里的笑意收了几分:“怎么今晚又醒了?”明明自己动作很轻,也关了门,怎么还是吵了到江寻?这么想着,他在心底轻轻地怪了自己一声。
江寻似乎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什么,连忙摆手解释:“没有——是我自己醒过来的。”顿了顿,“不关你的事。”
陈檐看江寻急于澄清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既然是自己醒的,怎么偏偏来敲我的门?”语气不重,却让江寻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从辩解。江寻不开口,陈檐也没追问,只是侧过身给小奶狗轻轻盖了一层薄薄的毛巾。
夜很深,很安静。窗外偶有风声擦过屋檐,屋内只有小奶狗偶尔翻身时细碎的窸窣声。
江寻决定直接说出自己来的目的。他的目光落在纸箱里那白乎乎的一小团:“……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陈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江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就是你查了一整天的东西?”
江寻的耳根微微发热,但没有否认。
他垂下目光,手指快速地点着膝盖,像是给自己打气:“……奶糖。”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像把自己珍藏的字眼,试探着递到别人面前,等一个回应。
陈檐没有立刻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蜷成一团的小白狗,点了点头:“那就叫这个吧。”
江寻怔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圆场的话他在心里排练了几遍,“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再者,昨晚的事让他想起来就头皮发麻,再添一件又能怎样?索性破罐子破摔,问一句,不亏。如果不问,他怕是明天晚上还得醒。
最后,万一陈檐不好意思拒绝,心一软,答应了,那他就是捡了个大便宜。江寻这样想着,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蹦蹦跳跳个不停。
可他真的没想过——陈檐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连个犹豫都没有?
他看向陈檐,想确认陈檐是不是在开玩笑。
陈檐迎着江寻的目光,眼里都是确定,像一口井,倒映着月亮,不慌不忙。好像“奶糖”本来就是这个小家伙的名字,他只是帮它认领。
江寻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半又觉得太明显,赶紧抿了抿嘴唇,可笑意还是从眼角漏了出来,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忍不住蹲到箱子旁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奶狗的耳朵,低声叫了两句:“奶糖?奶糖~”
小奶狗在睡梦中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像是在迷糊中应了一声。
江寻看着它,直接笑出了声,眉眼弯弯的,笑意从心底汩汩地往外涌,挡都挡不住。
陈檐蹲在旁边,看着江寻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高兴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像被夜风悄悄别在衣角上的月光。
江寻又低声叫了好几次“奶糖”,声音一次比一次软,像在反复确认。
小奶狗终于被他叫得不耐烦了,脑袋一个劲地往毛巾里拱,像是要把那两只被吵得嗡嗡响的耳朵一起藏起来。
江寻看到小奶狗一副“别烦我睡觉”的样子,笑得差点坐在地上。他这才被笑声拽回现实,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发现夜已经深透了。
他站起身,看向陈檐,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语气带着不舍,步子迈得比蜗牛还慢,走两步回头看一眼纸箱,再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
陈檐被他那一步三回头的样子逗得无奈,嘴角弯着说:“明天见。”三个字说得随意,像只是替小奶狗跟江寻道别。可那语气里似乎又悄悄混进了自己对于明天的期待。
江寻脚步顿了一下,看向陈檐,像是要确认他的言语是不是参杂了其他东西。
陈檐站在暖黄色的光里,迎上了江寻的目光,不躲不闪,一派坦然。
江寻笑了,笑意从嘴角慢慢漾开:“明天见。”声音很轻,却稳稳地落进暖光里。他转身走回房间,背影消失在半掩的门后。
陈檐等他关上门,才轻轻把房门带上,灯光一寸寸收拢、熄灭,最后只剩淡淡的月光铺在地板上。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没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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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取了名字之后,江寻心里便生出了羁绊,有了一种“是一家人”的责任感。他对小奶狗的关心,几乎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
陈檐泡奶的时候,他要站在旁边看,奶粉几勺、水多少毫升、温度怎么试,每一个步骤都记得认真;陈檐喂奶的时候,他又凑过去观摩托举的姿势;小奶狗喝太急呛到时,陈檐轻轻拍嗝的手法,他也要学一遍,还在自己身上试拍了两下。
如果不是陈檐伸手拦住江寻,他甚至想掏出手机拍下来逐帧回放。
在这样的“跟屁虫”式学习中,许多事情自然落进了江寻的耳朵里。
他断断续续听人提起,陈檐除了修水管,还会修电线,那也是他收入的一部分来源;裁缝铺里改尺寸的活计收入不多,大头是接单做整件新衣,像桌上那件深蓝色衣服,就是有人定好的,陈檐一天便做好了,只等人来取。
零零散散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江寻渐渐看清了陈檐谋生的全貌:忙得多,赚得少,像是用自己的手艺把这座小镇的缝隙一点一点填满,却不怎么为自己打算。
江寻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戳,这一次他搜得很快,像是这些念头已经在心里转过许多遍,只需要找几个关键词来确认。
结果关键词才打到一半,搜索框下面就自动冒出一条“猜你想搜”:怎么委婉给人塞钱还不伤自尊。
江寻指尖一顿,下意识点了进去。认真研读之后,他嘴角抽了抽,然后默默退出来,继续搜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