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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呛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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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奶奶很快就吃完了,碗一推,起身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又弯腰去逗茶几旁边纸箱里的小奶狗。
小奶狗被她指尖一碰,翻了个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划拉。
江寻看得眼热。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陈檐:“早上给它泡奶了吗?”
陈檐吃着包子,头也没抬:“吃过了。”
江寻“哦”了一声,咽下嘴里的东西,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里那点可惜藏都藏不住。
昨天喂过一次之后,他对自己的手法产生了极大的信心,温度、流速、小狗仰头喝奶的角度,每一步都堪称完美。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演好了今天的第二次表演。
可现在没机会了。
他的目光从纸箱那边收回来,往脚边一落——还好,还有一个。团子正蹲在他脚边,仰着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锁着他手里的包子,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
江寻心里一软,掰下一块包子边,弯下腰正要递过去。
陈檐的勺子还在半空,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团子也吃过了。”
江寻的手顿在半空,低头看看团子,又抬头看看陈檐。
他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拐,那块原本要喂给团子的包子,在半空中拐了个弯,稳稳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包子块有些大了,他嚼了两下,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噎住了,肩膀轻轻一耸,连忙端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
团子见他没给,倒也不恼,反而跳上旁边的凳子,趁着江寻喝水的动作,用脑袋顶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拍背”,又像是在借机报复刚才那口包子没落到自己嘴里。
江寻被它一撞,呛得咳嗽了几声,耳朵都咳红了。
陈檐看到这一幕,筷子顿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压得极轻,像怕被听见似的,又低头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夹包子的动作里还带着没收住的抖。
江寻好不容易把那一口咽下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水杯。
他转头看向团子——那金毛已经重新蹲好了,仰着脑袋,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尾巴还在摇,只是频率比刚才慢了许多,像在打什么小算盘。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我还可以再争取一下”,爪子却又微微往后缩,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颇有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架势。
江寻又抬头看向陈檐。
陈檐也正好抬眼看他。他板着脸,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表情,可眉眼微微上挑着,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
江寻心里明明白白地确定了:他看到了。全看到了。从噎住被撞到灌水,一样都没落下。
江寻端起碗,低头猛喝了一口粥,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宣告他已经不在乎了。
笑就笑呗。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江寻在心里把这句至理名言反复播了两遍,连带着嘴里那口包子一起嚼碎了咽下去,像是要把那股"我不在乎"的气势也一并吞进胃里。
嚼着嚼着,他还真信了——那股子理直气壮从胃里升起来,一路顶到胸口,连脊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还真把自己哄好了。
一旦不尴尬了,食欲就上来了。他低头又夹了一个包子,蘸了醋,一口接一口地吃着,连粥都多喝了小半碗。
等他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吃得太饱了。胃里沉甸甸的,撑得他连腰都弯不下去。
他放下碗,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一个嗝就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顶了出来。
"呃"——声音不大,短促而克制,但在他自己耳朵里却被放大了十倍。
他飞快地环顾了一圈:陈檐没有抬头,筷子还在碗里夹着什么;陈奶奶正对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看得入神。好像谁都没听见。
安全。
江寻坐直了身体,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伸手撸了一把蹲在脚边的团子,像是在用那团毛茸茸的触感把最后一点尴尬也蹭掉,然后站了起来,走到茶几的纸箱旁,蹲下来看小奶狗。
陈檐看着江寻的背影,没忍住咧着一口白牙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弯了,还舍不得停,边笑边往嘴里塞包子。
笑得太开,气没顺过来,包子屑呛了一下喉咙,他猛地偏过头,压着嗓子咳了一声。
江寻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陈檐身上。
陈檐正努力把表情扳正,可嘴角不争气地弯着,怎么压都压不平。
江寻眯起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一眼带着一点审视的锐度,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檐被那目光钉了一下,嘴角终于服帖地落了下来,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茫然,微微歪了一下头,像是在问:你看我干什么?
两人对视。江寻看着他那张表情管理得体的脸,没看出什么破绽,顿了顿,也没问,便转了回去,继续低头摸小奶狗的肚皮。
陈檐在江寻转头的同一瞬间,嘴角猛地弹了回来,呲着牙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得眉眼都挤到了一起。
他趁机把剩下那两口包子赶紧塞进嘴里,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干,碗沿遮住了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脸。
他放下筷子站起来,收了碗碟端进厨房,快速洗完。
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如常了。只是路过那个角落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嘴角也微微提起。
他朝江寻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人正蹲在地上,用指尖轻轻碰小奶狗的耳朵尖。
他没有说什么,笑着转身朝前面铺子的方向走去。
江寻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那道背影已经走到了门口,像是在等他跟上来,又像是随时可以停下来。
江寻又低头看了一眼纸箱里摊成一饼的小奶狗,犹豫了一下:“你不带它去吗?”
陈檐在门口停下,侧过身来。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边,他笑着看向江寻,语气里有一种已经替他想好了的柔软:“你不是想和它玩吗?”
江寻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陈檐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出门,叫我就行,我带它。”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江寻先是高兴了一下——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可紧跟着,一丝犹豫又从心底浮上来。
他确实想和小奶狗多待一会儿,可这毕竟不是他的小狗。他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贪恋,给别人添麻烦。
陈檐像是读懂了那道沉默。他脸上那点调侃的笑意慢慢褪下去,换上了一种平和的、带着温度的神情。他没有再等江寻开口,只是侧了侧身,像让出一个位置:“那你和我一起去铺子吧。”
江寻的嘴角又重新扬了起来。他转头朝陈奶奶喊了一声“奶奶我出去了”,然后弯腰抱起那只装小奶狗的纸箱,快步走到门口,站到陈檐旁边:“走吧。”
陈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在前面。江寻抱着箱子跟在后面,觉得怀里那一小团温热的重量,让这个早晨变得格外轻盈。
到了铺子里,江寻环顾一圈,手里抱着纸箱,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檐从他手里接过箱子,径直走到靠里的一个角落,弯腰搁稳,又掀开毛巾一角,双手轻轻托住小奶狗的腋下,将它从那一团柔软里捧了出来,转身递到江寻面前:“你抱会儿。”
江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陈檐已经把那团温热的小东西放进了他掌心里。
那一瞬间,江寻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小奶狗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温热而柔软,隔着一层薄薄的绒毛,他能感受到它细小的骨骼、轻微的搏动,像是一颗被捧在掌心里的小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用力地跳着。
一股属于幼崽的气息淡淡地飘上来,混合着奶香和一丝微弱的腥气,像是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的生命,还没有学会掩饰自己的气味。
小奶狗似乎认得他,认得这个人的气息、温度、掌心的弧度。它细小的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比昨天有力了一些,像是一句模糊的问候。
它还不能走,却已经慢慢悠悠地朝着江寻的方向转动,像是努力地想要辨认眼前这个人。
细小的前爪从毛巾边缘探了出来,搭在江寻的指尖上,那爪子小得惊人,粉嫩的肉垫,软软的,像两粒被温水泡过的米粒。
江寻低下头,屏着呼吸,看着那两只小小的爪子在自己手指上搭了两下,像是在轻轻地、笨拙地打了一声招呼。
然后它们慢慢收了回去,连同那只小脑袋一起,缩进掌心的凹窝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檐已经忙碌起来,继续做那件深蓝色的衣服。缝纫机的针脚哒哒哒地响着,细密而有力,在安静的铺子里像一首稳定的节奏曲。
江寻起初有些担心这声音会吵到小奶狗,可低头一看,那小家伙反倒睡得更沉了,呼吸均匀,身体放松,像是觉得这哒哒声正告诉它:这里是安全的,有人在守着。
他把它轻轻放回箱子里,重新拿起桌上那几本书看起来。
江寻是一个热爱学习的人。或者说,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学习是唯一公平对待他的东西,它不因一个人的长相而偏袒,不因财富而倾斜,不因出身而设限。
它只是摊开在那里,你投入多少,它就回馈你多少,从来不会骗人。
他当年高考的分数足够去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学校,虽然后来选了艺术史系,但那依旧是最好的艺术史系。
江寻有时候会想起高三那年伏案到深夜的日子,桌前的台灯、堆成小山的试卷、密密麻麻的笔记,那时候他心里装着一个清晰的未来,觉得自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它。
现在想想,那段日子虽然辛苦,却有一种踏实的、简单而笃定的光亮。
他翻开手里那本书,书页上画着各式各样的服装版型图,线条流畅,标注细致。从领口的曲线到袖子的弧度,每一种都有不同的讲究。
他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一件衣服从布料变成成衣,中间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这么多设计上的考量。他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原来衣服上也有如此多的学问。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门口偶尔有当地人经过,提着菜篮子的、牵着小孩的、端着热豆浆的,三三两两,慢慢悠悠。
团子又开始扒拉门了,爪子蹭在木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间或伴着一两声呜咽般的撒娇声,像是耐不住寂寞,想要往外面跑。
江寻坐在桌边,听到那声音,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像是忽然被什么念头轻轻碰了一下。他没有急着说出口,而是不声不响地掏出手机,开始低头搜索起来。
这一查便过去了大半天,连陈奶奶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好奇地问:“小江,你一直盯着手机看什么呢?瞧你这样,也不像是个爱低头玩手机的人。”
江寻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在查一些资料。”陈奶奶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又去忙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