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我真的没异能》魔王塔尔

5、第五章 它们的王 温叙不想放

　　温叙被安排在校外人员专用房间。隔音很好，空间不算大，但基础设施齐全。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眼神有些空。过了几秒，他转身锁好门，走进浴室，站在淋浴下面，打开了开关。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丝淌过脸颊，把衣服浸透了。温叙闭上眼睛。他不想洗澡，他需要这种被冲刷的感觉让自己清醒。

　　脑子很乱。

　　伊兰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和江月是在默塞德学院认识的。如果江月心里一直有人，那个人早在他之前就存在。大一第一眼看见江月的时候，温叙就喜欢上了。喜欢了这么多年，追了这么多年，江月没有一次给过他回应。

　　他以前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在某些东西上面，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温叙猛地睁开眼睛。

　　伊兰这句话在他脑子里回响了好几遍，这一刻忽然被翻出了另一层意思。

　　活人争不过死人。

　　可他温叙，不也是个死人吗？

　　他重生了啊。

　　他现在有全新的身份、全新的脸，但江月的喜好他全记得。江月爱吃甜食，喜欢看书，讨厌烟味。这些是他被骂了无数次、被冷脸了无数次之后，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虽然换了个壳子，但这不正好是重新刷好感的机会？

　　而且江月老盯着他这张脸看。说不定林意长得就像江月心里那个人。虽然这个想法很没出息，但只要能和江月在一起，当替身他也认了。

　　温叙想着，心情忽然好了不少。他顺手洗了个澡，换上架子上的浴袍，把湿衣服挂到阳台晾好。

　　没有手机，没什么事能干。他躺上床，闭眼就睡着了。

　　第二天大清早，房门被敲响了。

　　温叙揉着眼睛打开门。伊兰站在门外，面色平静，身后跟着两个面色严肃的军人。三个人往那儿一站，架势很明确，来带他走的。

　　“林意同学，江上校和古安校长要见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伊兰的语气很正式，和昨天私下说话的感觉完全不同。

　　温叙早有预料。他回去换了身衣服，乖乖跟着出了门。

　　校门口停着一辆BJ80和两辆军用卡车。古安和江月站在车门旁边说话。

　　“江上校从默赛德毕业两年多了，难得回学院一趟，怎么不多待几天？”古安脸上带笑，说着客套话。

　　“军务在身。”江月的声音很淡。

　　“军队和学院可不一样，学院以学生为本，军队以任务为重，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你在那边待久了，性格越发冷了。”

　　江月没接话。

　　古安转头看了一眼阶梯，像是自言自语般叹了口气：“要是温叙那孩子还活着就好了。他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虽然也不爱理人，但至少看着像个有脾气的活人。现在你看着就像根听话的木头。”

　　温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隔着几步的距离，看见江月的脑袋往下垂了一点。幅度很小，但很明显是在躲什么。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江月面前提了。军营里的人都知道那段事，没人敢主动说。哪怕是以前和温叙关系最好的校友哲一，在军营里遇见江月时，也只谈公务。不是心疼江月，是觉得他不配听，也不配提起。
　　哲一曾经当面毫不避讳的问过他一个问题：“你有后悔过当初没有好好对温叙吗？”
　　江月盯着地面，沉默了很久。
　　“是我对不起他。”
　　温叙站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冰块脸，说自己对不起谁？

　　谁有这么大面子？

　　他没来得及多想，伊兰已经带着他走到两人面前。

　　“上校，古安校长，林同学带过来了。”

　　古安和江月同时转过身。
　　古安的视线先落在他脖子上，那条四叶草项链的银链子从卫衣领口露出来，温叙出来之前特意戴上了，那盒子揣在身上太扎眼，戴在脖子上反倒不显。

　　“林同学，你的事我已经和江上校说过了。”古安笑了笑，“关于你感觉不到异能这件事，部队那边有专门的科研人员，肯定能给你想办法。”

　　“那要是想不出来呢？”温叙看着他。

　　古安的笑容没变。那种笑让温叙想起昨天在办公室里，这老头也是这种表情叫出了他的名字。

　　“那就等想出来了再说。”古安说。

　　温叙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江月站在旁边，视线从温叙脸上移开，落向远处。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很淡，像被太阳冲淡了的琥珀。

　　“上车。”江月说。

　　伊兰拉开BJ80的后车门。温叙低头钻了进去。

　　古安站在车窗外，朝他点了点头。那个动作很像告别，也很像“我们还会再见”。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温叙从后视镜里看见古安还站在原地。校门口的旗杆下，那老头穿件旧西装，被两个穿军装的警卫衬得像棵老树。

　　温叙收回视线。

　　前排副驾驶座上，江月坐得笔直，侧脸绷得很紧。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金色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没有回头。

　　温叙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如果有一天江月知道他没死，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比“是我对不起他”那时候更要命吧。
　　伊兰坐在温叙身旁，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车子驶出学院没多久，他就把文件袋拆开，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
　　“入军前还有最后一道程序。这是一份保密协议，你得先签字。”伊兰把文件递过来，“接下来你听到和看到的一切，都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文件很长，英文书写，下面附了中文翻译。温叙扫了一遍，迟疑了几秒，还是签了。
　　伊兰小心地把文件收好。
　　“军队分好几个区域，我们要去的是三号基地，最特殊的一个。你会在那里接受三个月的教育，结束后通过考试和答辩，就能获得正式军人身份。届时必须完全服从上级的命令和调配。”
　　“三号基地和其他军区有什么不一样？”
　　“普通基地驻扎军队、存放设备。”伊兰停顿了一下，“三号基地有唯一的一所研究所，研究对象很特殊。”
　　“多特殊？”
　　“异能兽。但不是普通的异能兽。”伊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是它们的‘王’。”
　　温叙愣了一下，“异能兽还有王？”
　　“研究所通过多年解剖发现，异能兽的大脑和人类完全不同。里面有一条特别的神经，即使异能兽被肢解、死亡，那条神经在一分钟内仍会保持活性，像心脏一样规律跳动。研究员把这种跳动的频率记录下来，用声波模拟器向存活的异能兽播放——”
　　他看了温叙一眼。
　　“原本狂躁的异能兽听到频率后，安静了下来。它们在玻璃罩里左右张望，像在寻找同类，几秒后察觉不对，才重新狂躁起来。”
　　“所以它们有思维。”
　　“对。”伊兰点头，“但‘王’的发现，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
　　“军队有一位异能者，异能等级是F，能听懂小动物的心声但不能和它们交流。当时测试他对异能兽吼叫的反应，他完全听不懂，被标记为‘无用异能’。”
　　“后来有一次他去研究所送资料，”伊兰继续说，“那年军方刚从光界外几公里处发现一种新型异能兽，头上有一根特殊的犄角，周围的普通异能兽都听它指挥。军队推断它可能就是兽潮的控制源头，来回几次才把它活着抓住。押送进研究所的路上，那位异能者正好路过。然后，他听见了那只异能兽在说话。”
　　温叙的呼吸轻了一瞬。
　　“那只异能兽一直在重复一句话：‘等着吧……王要回来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从那以后，我们才知道还有‘王’的存在。那位异能者也被破格提升为特别研究员，加入了对‘王’的研究。”
　　温叙听着，眉头慢慢皱起来。
　　能听见小动物说话，这个异能让他想到一个人。
　　“他叫什么名字？”他问。
　　“哲一。”
　　温叙扯了扯嘴角。
　　居然真是他。
　　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当初两人一起进默赛德，互相报异能的时候还互相嘲笑彼此是废物。结果现在哲一倒成了“特别研究员”。
　　温叙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荒芜景色。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哲一能听懂异能兽说话，那如果他见到现在的“林意”，会不会听见什么不该听见的东西？
　　比如这具身体里，住着一个本该死掉的温叙。
　　他闭了闭眼。
　　“哲一，”他开口，声音尽量随意，“他现在也在三号基地？”
　　“他是研究组的核心成员。”伊兰说，“你到了应该会见到他。”
　　温叙点了点头，没再问下去。
　　前排副驾驶座上，江月一直没说话。但从温叙的角度看过去，他注意到江月的侧脸好像绷得更紧了一些。
　　“王要回来了。”那只异能兽说的话。
　　温叙不知道它指的是什么，但他忽然想起检测时做的那个梦。废土上的火光，悬崖上的白裙少女，那双金色的眼睛问他：你会站在哪一边？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胸口的项链。
　　车窗外，光界的金色屏障越来越远。前方的道路通向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