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9、到底算不算 桔梗送了，

　　跨年夜之后，尹清禾和黎越之间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

　　说不一样吧——聊天还在聊，晚安还在说，他偶尔中午还是会端着餐盘坐过来。说一样吧——他再也没有问过“你吃了吗”这种废话，而是直接把她爱吃的那道菜推到她面前。

　　但两个人谁也没有提“在一起”这三个字。

　　最先憋不住的是苏筱雨。元旦假期后第一天上课，她课间冲下来堵在（7）班门口，把尹清禾拉到走廊角落，压着嗓子问：“你俩到底算不算在一起了？”

　　尹清禾眨了眨眼：“……不知道。”

　　“不知道？”苏筱雨音量拔高了一截，又压回去，“他都跟你告白了，桔梗花也送了，跨年夜也一起过了，你就给人家一句‘不知道’？”

　　“他没说在一起啊，他就说了那个……”

　　“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我的姐姐，你以为他送你干嘛的？”

　　尹清禾抿了抿嘴没接话。她不是不知道那束花的意思，跨年夜她握着那束桔梗走回家的路上，每一朵都清清楚楚写着“我喜欢你”。但黎越没有跟她说“我们在一起吧”，她也没有回答“我也是”。

　　她不知道答案是不是需要说出来才算数。还是说，东西都收下了、手也牵过了，就已经算数了。

　　放学的时候黎越照常站在走廊上等她。两个人并排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问：“苏筱雨中午找你干嘛了？”

　　“你怎么知道她找我？”

　　“她嗓门那么大，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尹清禾笑了一下，没说实话：“就随便聊了几句。”

　　黎越看了她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走到分岔路的时候他停下来，像在想什么，然后问了她一句：“那你觉得我们算不算。”

　　尹清禾脚步停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还是在马路边、人来人往的、她围巾还没系好。

　　她张了张嘴：“你都没问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我怎么回答算不算。”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因为语气比她预想的大胆一点。黎越也顿了一下，然后他说：“那我问。”

　　他往她这边偏了偏身子，把手里那个装了桔梗之后就用不上的玻璃纸边角卷了一下，像是一个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尹清禾，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专门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旁边有人骑自行车经过，车铃叮了一声，她没听见那声车铃，她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低着头，围巾把下半张脸遮住了一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停了一拍，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那个“嗯”被围巾闷住了一点，听起来比平时软。黎越没有说别的，只是伸手把她快掉下来的围巾往上拉了一下，然后说：“那现在算是了。”

　　尹清禾站在原地，觉得一月份的冷风忽然变得很暖和。她下意识又加了一句：“那你以后别在走廊上等我了。”

　　“为什么？”

　　“温宁她们看见了又要问。”

　　“问什么？”

　　“问我们算不算。”

　　黎越笑了一下，把围巾又拉上去一点，遮住她半张脸：“那就告诉她们，算了。”

　　尹清禾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玩文字游戏。她把围巾一把扯下来，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背影在一月份薄暮的光线里拖得很长。

　　尹清禾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还留着跨年夜他发的那句“到家了”。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朝着路灯的方向举起，屏幕映出她自己的脸——嘴角翘着，藏都藏不住。

　　她重新把手机翻回来，给他发了一条：“黎越同学。”

　　对面秒回：“？”

　　“你刚那句话说得很不错，可以再说一遍。”

　　“我说了你给我录下来？”

　　“也行。”

　　“那下次当面说。”

　　她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揣进口袋。风从路口灌进来，但她没觉得冷。

　　好像冬天也不是那么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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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