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8、桔梗 跨年夜，他

　　十二月最后一天，尹清禾穿了一件厚外套，围巾绕了两圈，站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等黎越。

　　天黑得早，六点半路灯已经全亮了。街上人不少，全是往市中心方向走的人——跨年夜，广场那边据说有倒计时活动。她倚着路灯杆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了一下，正正好六点三十二。

　　黎越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你回头。”

　　她转身。他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什么。走近了才看清——一小束花，玻璃纸包着，花头小小的、紫色的、像铃铛一样垂下来。

　　“大冬天哪来的花？”尹清禾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没什么香味。

　　“花店提前订的，老板说这季节只能养几天。”黎越把空着的手揣进外套口袋，看了她一眼，“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八分钟。”

　　“你不也早到了。”

　　“那是我先问你的。”

　　尹清禾笑了一下，把花拢在手里。紫色的花瓣在冷风中微微颤着，像一小团缩起来的秘密。她没问他这是什么花，他就自己说了。

　　“桔梗。”

　　“桔梗？”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读音，觉得这两个字念出来有种意外的顺耳感，“是什么意思？”

　　黎越没有立刻回答。两个人沿着路灯往广场方向走，脚下的路面上铺着泛黄的树影和碎光。走到一处人少的地方，他停下来，侧过身看她。

　　“花语有两种说法。”他说，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一种是永恒的爱。”

　　他顿了一下。

　　“一种是无望的爱。”

　　尹清禾握着那束桔梗，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轮廓照得很清楚，连睫毛的影子都落在颧骨上。她忽然意识到他选了今天、选了这束花、选了这种话——不可能没有理由。

　　“那你选哪一种？”她问。

　　黎越看着她，说：“我选前一种。”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围巾末梢飘了一下。尹清禾觉得自己的心跳很响，响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也能听见。

　　“尹清禾。”

　　他喊她全名。和上次走廊上一模一样的语气，但这次没有等下一次。

　　“我喜欢你。”

　　四个字落在跨年夜的风里，像倒数之前的那个静默。旁边街道上有人在远处放了一颗烟花，砰的一声，紫色的光在半空炸开，然后缓缓散落。尹清禾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他。

　　“……你憋了多久？”

　　黎越嘴角弯了一下：“从九月到现在。”

　　“那还挺久的。”

　　“嗯，挺久的。”

　　她握着那束桔梗，忽然觉得冷风也没有那么冷了。她往前走了半步，离他近了一点。路灯在她身后投出影子，把他的轮廓包进去了一小半。

　　“桔梗好看。”她低头看着那几朵紫色的小花，“……我喜欢。”

　　她说的是花，也没有在说花。

　　黎越看着她，没有追问她是不是在说别的。他只是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一下，然后往她这边又偏了偏身，像在帮她挡风。

　　“走吧，去广场倒计时。”

　　“还有多久？”

　　“四十分钟。”

　　“那够你再说什么了。”尹清禾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他。

　　黎越跟上来，走在她左边，隔了大概半个肩膀的距离。两个人并肩走着，手里的桔梗在冷风里轻轻晃动，紫色的花瓣很安静。

　　走了几步，他忽然说：“下次还给你买。”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猜。”

　　尹清禾没回答，只是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挡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桔梗——四朵，紫色的，花瓣收着像还没完全展开的秘密。

　　远处广场上传来人群聚集的喧闹声。倒计时还没开始，但今晚的所有事，都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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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