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泠淤

7、全世界就她“不知道” 温宁说她笑

　　“为了跟你聊天”那句话之后，尹清禾和黎越之间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没变的是，他们还是每天晚上聊天，互道晚安。变了的是，晚安后面偶尔会多一句“今天穿外套了没”，或者她发了一句“好困”，他会回一个“那快睡”再加一个摸头的表情包。那种感觉像是有个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走在走廊上偶尔对上一眼，谁都不说什么，但都懂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温宁。

　　周三下午自习课，尹清禾低头写数学卷子，写着写着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抽出来瞄了一眼——黎越发了一张照片，他桌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旁边搁着一支笔，配文：“这道题不会。”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按黑塞回去，继续写卷子。

　　抬头的时候发现温宁正坏笑的看着她。

　　“干嘛。”尹清禾问。

　　“你刚才笑了。”

　　“没。”

　　“笑了。”温宁把笔放下，转过来正对着她，眼神像一把小刀，“你每次看手机都笑，而且你以前自习课不看手机。”

　　尹清禾张了张嘴，没想好怎么反驳。温宁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诶，你是不是跟黎越在一起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他问我数学题！”

　　“他数学题问了一个月了，你笑了一个月了。”温宁说完这句话转回去继续写题，像该问的已经问完了。

　　尹清禾坐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刚才来不及收干净的笑意。她想说“真的没有”，但这句话连她自己说出来都底气不足。

　　第二天中午，苏筱雨下来找温宁吃饭，三个人一起往食堂走。苏筱雨走在尹清禾左边，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欸，清清，听说你跟黎越走得挺近？”

　　尹清禾转头看温宁，温宁低头看手机，一副“不是我说的”表情。

　　“就……聊聊天而已。”

　　“聊什么能聊一个月？”苏筱雨咬着吸管，“他也找我聊过天，三天我就烦了。”

　　尹清禾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那是没耐心。”

　　“是是是，你有耐心。”苏筱雨拖长了音，语气里全是“我看透你了”。

　　食堂排队的时候，尹清禾站在温宁后面，手机又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黎越发了一句：“你们班今天第几节体育？”她正要回，苏筱雨从后面探过头来，正好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名。

　　“黎越？”苏筱雨直接念了出来，“上课还聊啊？”

　　尹清禾一把把手机扣在胸口：“……你偷看。”

　　“你屏幕亮那么大声，怪谁。”

　　温宁在前面头也没回：“苏筱雨你别问了，她不会承认的。”

　　“我承认什么？”

　　“承认你俩有情况。”温宁端着餐盘转过来，看了她一眼，“脸都红了。”

　　尹清禾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确实有点热。她想说“食堂太闷了”，但这个借口连她自己都听着敷衍。

　　那天晚上，尹清禾趴在床上跟黎越聊天。对话框里的气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她发了个“今天温宁和苏筱雨一直在问我你的事”，他回了一个“问什么”，她说“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对话框安静了几秒。然后黎越发了一句：“那你怎么说的。”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她觉得这句话的语气和他平时不太一样——没有表情包，没有“哈哈”，就干巴巴五个字。

　　她回了一个：“我说没有。”

　　那边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黎越发了一条，很短。

　　“那你下次可以不用这么说。”

　　尹清禾盯着这行字，把手机扣在了枕头底下。黑暗里她的心跳声大得像有人在敲鼓。她把手机又翻出来，打了四个字：“什么意思。”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灭，闪了又灭，最后只弹出来四个字：

　　“你猜一下。”

　　尹清禾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个闷闷的声音。不是笑，也不是叹气，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某种音节——好像所有话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个“我不猜”，又删掉，换成了“那你什么时候说”，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

　　黎越回了一个太阳表情。

　　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但她觉得这个太阳比之前那个更热一点，像贴得更近了。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脸朝上躺着看天花板。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点路灯的黄光，在天花板上映出模糊的一团。她忽然想起傍晚在食堂门口，苏筱雨拉着她袖子说的那句：“你俩就差说出来了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等你们那句。”

　　当时她说“哪有那么夸张”。现在躺在床上，她觉得苏筱雨好像没说错。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拿起来，黎越发了一句：“晚安。”

　　后面跟了一个小括号，里面写了三个字：明天见。

　　尹清禾盯着那三个字，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回了一个“晚安”，后面加了一个月亮表情。

　　她没有问他“明天见”是什么意思。她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知道了。

　　---

　　第七章完